少女的脸上开始因为现在的安静而显现出纠结的颜色,而这一切都落入了梁昭宴的眼里,她知道她的不快乐,知道现实中的青春期大多并不是肆意坦然,反倒是有些昏暗潮湿的。
是还在学校里被自尊心和繁重学业循环压垮的肩膀,是迷茫懵懂中反复纠结的矛盾心理问题,是初尝爱情禁果的酸甜苦辣,是维护友情的吃醋不甘。
是刚出社会无人托举的窘境,是对未知未来的无助,是无法切实为家人保驾护航的无力,是被得不到认可的优绩主义所带来的内耗,是因口袋空空的贫穷现状的惶恐。
之所以会对青春期始终带着一层美好的滤镜的成年人,其实是对于再也回不去的那个自己,对于那个再也没有的意气风发的少男少女心气散去,一份感怀罢了。
天色依旧,好像方才的插曲没能影响任何一片云的漂浮轨迹。
但还有一片地上的云仍在漂泊,张忻悦很少抬头看天,她只知道一直观望这当前的地板,有时候刚想抬起头往前多看几步路,却很快就会被脚下的石子绊倒,于是只能缩回目光,循环往复,最终定格在最狭窄的一块小空间。
而现在,有一个声音从空间外传来,好似来自于更为广袤的天地,裹挟着来自于她所从未见识过的视野:“接下来呢,有什么打算?”
张忻悦看向一侧的女人,老实地回复:“我妈说,跟着我哥干工厂。”
“嗯,”梁昭宴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紧接着又问:“那你自己呢,怎么想的?”
“我妈说得挺好的,再怎么样也比原先当临时工打螺丝好多了,还赚的多...”
“我是问你,”梁昭宴打断她:“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张忻悦抬起头,很快低下去了,又开始盯着眼前的地:“其实我也觉得也还行,过几年存点钱再说呗。”
“也还行?那就不是最优选了。”梁昭宴向来这般,对于人和事总是格外直接。她止住脚步,令一旁的女孩也一并停下。
前面的路大概是校园翻修,再走下去恐怕会有点辛苦。于是她对少女说:“我们换个方向。”
少女愣了一下,最后也跟在女人飘扬起来的大衣身后,为她挡住了不少的风。
“早就知道淮文的事,怎么不跟家里人说?”
“不想让他们知道。”张忻悦的声音闷闷的:“老三自己说的。”
“所以你是顾及全家人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才做出今天的事?”
张忻悦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初心是好的,但方法不对。”梁昭宴没顾及小姑娘的面子,直接了当的戳穿:“凡事想要得到对方欢心的人,向来都将自己觉得正确或者宝贵的东西当作礼物。”
“看重自己的家人,是难得的品质。但太过于看重而失去自我,却会被亲近的人看轻。”
女人抛砖引玉似的指引着,像一阵风,将张忻悦推着往前走了几步,让人能看清前几步路。
梁昭宴看着她的表情逐渐松动,才说出自己的建议:“我记得你曾跟我说过,其实想要有自己的饭店?”
张忻悦昂起头,正巧与女人相视。
“既然有目标,为什么不去做?”
“我不行...”她下意识就要否认自己,像以往那样。
“你要耗在工厂,而不是主线,当然做不成。”梁昭宴走过来,为她拢了拢衣服:“自己要是强大起来,就能为身边人做更多的事,也就不会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张忻悦感觉温热从某处传来,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握紧。而女人挣开她别扭的拳头,触感从手心里传来,一直传到了心脏。
“我叫的车到了,一起走吧。“
说完这句话,两人正巧跨出校门。张忻悦抬眼映入眼帘的是远处的崛起高楼大厦,以及正拉着她往前走的背影。
忽然间,一股从未有过的鲜活感遍布全身,她忽然间强烈的想做些什么。
比如,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