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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王府盗宝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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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他低声说,却没有立刻松手。

车窗外,沈昭控缰的手倏然收紧,马儿发出一声不安的响鼻。谢临渊的目光淡淡扫过车窗,又平静移开。

林清越稳住身形,轻轻抽回手臂:“多谢王爷。”

萧珩收回手,指尖在袖中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她衣袖柔软的触感。

他忽然倾身靠近些,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小鹿儿,你觉不觉得……外头那两位,今夜格外殷勤?”

林清越抬眸看他,目光中满是疑惑不解。

萧珩笑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一个木头脸硬要装体贴,一个……啧。”他没说完,但未尽之言在夜色里清晰无比。

他这是又怎么了?

林清越摸不着头脑,那疑惑懵懂的目光看得萧珩一直无奈,又抬手带着一点报复意味揉乱了她的头发。

马车在清风巷口停下。巷窄难入,三人下马的下马,下车的下车,无声地聚在巷口,看着林清越走向那扇小门。

她走到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灯笼昏黄的光晕里,沈昭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微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谢临渊安静立在马旁,月白长衫被夜风吹起一角,神情是一贯的温润平和;萧珩则抱着臂倚在车辕上,扇子抵着下巴,似笑非笑。

“诸位请回吧。”她敛衽一礼,推门而入。门扉合上的轻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巷子里,三个男人谁也没动。

檐角残雨滴落青石,一声,又一声,在阒寂中格外清晰。月光从云隙漏下些许,将三人的影子拉长、变形,投在湿亮的石板上,边缘模糊地交叠在一处。

萧珩手中那柄紫竹骨扇,扇坠的墨玉在指间缓缓转动,流转着幽暗的光。他目光落在沈昭握着缰绳的手上。

那手背筋骨分明,此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萧珩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不似笑,倒像某种无声的嘲弄。

他踱了一步,靴底碾过一片湿叶,发出细微的“沙”一声响。

萧珩忽然笑问:“沈大人,今日有些不同啊。”

沈昭面色无波:“下官不知王爷所指。”

“还要装糊涂?”萧珩摇扇,“你看林清越的眼神,可不像看同僚。”

沈昭脚步一滞,声音发沉:“王爷慎言。”

“慎言什么?”萧珩凑近,压低嗓音,“沈昭,你喜欢她,对不对?”

闻言,沈昭并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握紧了刀柄,良久才哑声道:“与王爷无关。”

“怎会无关?”萧珩笑容淡去,“因为本王也喜欢她。”

这句话直白如利刃,劈开沉沉夜色。

“沈大人,”在沈昭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萧珩开口道,“你说你不喜欢林清越,可方才在养心殿外,陛下问起琉璃盏细节时,我见你侧身往小鹿儿那边挡了半步。”他顿了顿,扇坠停住,“是怕陛下瞧见她脸色不好,还是……怕别的什么?”

沈昭没有立刻回头。他依然面朝巷子深处那扇紧闭的院门,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枪。

夜风吹动他深青的官服下摆,衣料摩擦发出簌簌轻响。

良久,他才缓缓侧过脸。月光照见他半张脸,眉眼冷峻如石刻,唯有一双眼,在阴影里沉得见不到底。

“王爷观察入微。”沈昭的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下官只是站得近些,便于答话。”

“是么?”萧珩轻笑,扇子“唰”地展开,又慢悠悠合拢,扇骨轻敲掌心,“可我怎么觉得,沈大人那半步,挡的不是陛下的视线……”

他上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微弱光影,“是挡了别人瞧她的目光?”

空气骤然绷紧。

沈昭下颌线微微收紧,握着缰绳的手指节捏得愈发白。

他没有退,也没有进,只那样站着,周身却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马儿似有所感,不安地踏了踏蹄子。

“下官职责所在,护卫同僚安全,自然要留意周遭。”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石臼里碾过。

“不比王爷,宴饮欢场见得多了,对‘目光’一事,自是格外敏锐。”

这话绵里藏针。萧珩眼底那点虚假的笑意倏然褪尽。他盯着沈昭,扇骨在掌心敲击的节奏快了两分。

“沈昭,”他忽然压低声音,近得几乎气息相闻,“你心里那点东西,藏得再深,终有藏不住的一天。”扇尖虚虚一点沈昭心口,“就像今夜。你指尖擦过她脖子的时候……发抖了。”

最后三个字,极轻,却像冰锥,狠狠凿进凝固的空气里。

沈昭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此刻深处仿佛有暗流急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比夜风还低,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平静:“王爷如此关注下官细微之举,倒令下官……受宠若惊。”

两人目光胶着,无声的角力在咫尺之间奔涌。

“二位。”

温润的嗓音忽然切入,如清泉滴落灼石。

谢临渊不知何时已走上前来,月白长衫在夜色中仿佛自带微光。

他站的位置很巧,恰好隔在两人侧方,既未完全插入,又打破了那剑拔弩张的对峙之势。

他手中提着一盏方才从马车边取下的羊角风灯,暖黄的光晕柔和地铺开一小片,照亮了三人脚下方寸之地,也照亮了他平静清俊的眉眼。

“更深露重,”谢临渊语气平和,目光却先落在沈昭紧绷的肩线上,又转向萧珩手中那柄已停住的扇子,“林姑娘今日劳神甚巨,想必已歇下了。我等在此久立,若惊扰邻里,传出些捕风捉影的闲话,于她清誉无益。”

萧珩缓缓转过视线,看向谢临渊。

他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谢编修总是这般周到。只是不知这‘周到’里,几分是为林姑娘着想,几分……是为别的?”

谢临渊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谢某愚钝,只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亦不置他人于危墙之旁。今夜之事,干系重大,陛下嘱托犹在耳畔。私欲与公务,孰轻孰重,想来王爷与沈大人,比谢某更清楚。”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抬出了皇帝和公务。可“私欲”二字,轻轻巧巧,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方才那无声战场的最中心。

萧珩眼神倏然一冷。

萧珩的视线掠过谢临渊平静的侧脸,落在对方那双永远温和清透的眼眸上。月光在那眼底漾开一片柔和的浅影,完美得无可指摘。

他总是这般。

萧珩指腹摩挲着扇骨上冰凉的竹节,心底掠过一丝冷嘲。

恰到好处的言辞,滴水不漏的举止,连劝架的时机都选得分毫不差,仿佛处处为人着想。

他看见谢临渊提着风灯的手指。修长,稳定,连指尖在灯柄上细微的摆放角度都透着一种刻意的雅致。那盏灯的光晕何其柔和,何其“恰好”地照亮了僵局,也“恰好”地提醒了所有人。

——他谢临渊,才是此刻最清醒、最顾全大局的那一个。

好一个光风霁月的谢编修。

萧珩几乎要笑出声。每句话都站在道理高处,每个举动都披着体贴外衣。沈昭那木头至少坦荡,冷脸也冷在明处。你呢?

他的目光扫过谢临渊微微垂敛的眼睫,那弧度温顺而无害。

只怕这副温润皮囊底下,藏着的未必是暖玉,而是冷硬的铁石。算计着分寸,拿捏着距离,看似不争不抢,实则……步步为营。

夜风拂过,谢临渊月白的衣袖轻轻摆动,恍若不染尘埃。

萧珩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洞悉般的凉意。

谢临渊啊谢临渊,你这般端着守着,演给谁看?

他心中无声低语。

你以为披着君子的皮,旁人就看不出皮囊下那点争先的心思了么?

沈昭则微微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暗流已被强行压下,恢复成一潭深寂的寒水。他松开不知何时已攥得死紧的缰绳,指节泛着用力后的青白。

“谢编修言之有理。”沈昭终于退开半步,转身面向谢临渊,拱手一礼,姿态是无可挑剔的官场礼节,“是下官思虑不周。今夜确非谈话之时。”他顿了顿,声音沉缓,“一切,当以陛下交办的差事为重。”

他不再看萧珩,径自走向自己的马。翻身上鞍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僵持与失态从未发生。

萧珩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手中扇骨“咔”地一声轻响,竟是被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脸上笑意全无,只余下深沉的夜色落在眸中。

谢临渊依旧提着那盏风灯,光影在他温润的脸上摇曳。他看向萧珩,语气依然平和:“王爷,请。”

萧珩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也笑了,只是那笑意凉薄:“谢临渊,你总是知道……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他语意不明,转身走向马车,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就在他即将踏上马车时,脚步却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低得如同叹息,却又清晰无比地飘散在夜风里,钻进尚未离去的沈昭耳中。

“沈大人,你说……这‘差事’办完了,她眼里,还容得下谁?”

话音落,他掀帘入车。马车缓缓启动,辘辘声碾过潮湿的石板,渐行渐远。

巷口,沈昭端坐马上,身影在月光下如一尊沉默的雕像。他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又缓缓转头,看向那扇始终紧闭的院门。良久,他一扯缰绳,马儿调头,朝着与马车相反的方向奔去,很快融入深沉的夜色。

谢临渊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吹熄了手中的风灯,青烟一缕,袅袅散去。

他独自站在空寂的巷口,月光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地上。他抬起眼,望了望天边那弯将满未满的月,又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小院的门扉。

眼底深处,那惯常的温润平和之下,一丝极淡、极复杂的波澜,终究未能完全抚平。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然后转身,牵着马,步履平稳地走向另一个方向的黑暗。

巷子彻底空了。

只有檐角残雨,还在不紧不慢地滴落,敲打着青石板,声声清冷,仿佛在丈量这漫长一夜余下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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