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内,龙凤烛燃得正旺。
烛芯偶尔噼啪轻响,溅起的火星在暖红的纱帐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满室都是新漆、锦缎与熏香交织的温软气息,混着交杯酒残留的淡淡醇香,酿成一种令人微醺的氤氲。
谢临渊握着那柄系着红绸的乌木秤杆,只觉得指尖冰凉,掌心却沁出薄汗。
他虽是文人,却并不孱弱,可此时他却觉得他受伤的秤杆有千钧之重。
他定了定神,向着床榻边端坐的那抹红色身影探去。
盖头是上好的苏绣红绸,金线绣着并蒂莲,烛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
他屏住呼吸,秤杆微颤着探入盖头底缘,可谁知因他手抖得厉害,杆头一偏,竟然擦着林清越鬓边划过。
“叮——”
一支赤金点翠珠钗应声落地,在青砖上滚了两圈,停在鸳鸯戏水的地毯边缘。
声响不大,在寂静的新房里却格外清晰。
两人都怔住了。
烛火摇曳,映着谢临渊骤然泛红的耳根,和林清越盖头下微微晃动的珍珠流苏。
静了一息,盖头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噗嗤”,像是忍俊不禁,又带着某种柔软的促狭。
谢临渊愈发慌了,慌忙俯身去拾。指尖触到冰凉的金钗,却因颤抖,第一次竟没拿稳。
金钗从指间滑落,再次轻敲地面。谁能想到,平日待人接物完全挑不出错处谢大人,居然拿不稳一把小小金钗。
“谢大人,”盖头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一角,露出林清越含笑的眉眼。
烛光跃入她眼中,映着凤冠珠翠的流光,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因那笑意添了几分生动的狡黠:“不想你我新婚第一桩‘案子’,竟是谢大人‘失手’打落了证物?”
她声音压得低,谢临渊也终于拾起珠钗,直起身时,耳根已红透。
他不敢看她,目光垂落在地毯上交颈的鸳鸯上,喉结滚了滚,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去书房……”
他话未说完,衣袖便被轻轻扯住。
林清越已自己掀开了盖头。红绸滑落,露出完整的一张脸。
眉目如画,唇色嫣红,凤冠垂下细密的珍珠流苏,在她颊边微微晃动。
她就这样仰脸看着他,眼中漾着清晰的笑意,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温柔。
“站住。”
她指尖勾着他的衣袖,力道很轻,却让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新婚之夜,新郎官若去了书房,”她缓缓站起身,凤冠霞帔随着动作发出环佩轻响,“明日京城里,怕是要传遍我林清越何等凶悍,竟将自己的夫君吓得不敢入洞房了。”
她走近一步,两人之间只剩咫尺距离。嫁衣繁复的衣摆几乎相触,她身上清浅的梅香混着暖融融的烛火气,丝丝缕缕将他包围。
“我不是……”谢临渊急急开口,却在抬眸对上她目光的瞬间,所有话语都噎在喉间。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盛着公义与智慧的眸子,此刻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温软,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
凤冠的珠翠在她额前轻晃,流光溢彩,却都不及她眸中光华半分。
他呼吸蓦地乱了。
林清越看着他微张的唇,泛红的耳根,还有喉结那明显吞咽的动作,笑意不自觉更深。
她抬手,素白的指尖落在他的衣襟上。
第一颗盘扣是白玉所制,触手温润。她指尖轻旋,扣子解开,发出极细微的“嗒”声。
谢临渊浑身一颤,低唤:“清越……”
“傻子。”她轻笑,指尖已灵巧地滑向第二颗、第三颗。嫁衣宽袖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腕间戴着成亲时他亲手为她戴上的羊脂玉镯。
“你我拜过天地,饮过合卺,名正言顺的夫妻,何来唐突之说?”
官服襟怀渐开,露出里头月白色的中衣。衣料单薄,隐约透出底下的轮廓。
她指尖无意般擦过他颈侧,触到皮肤下急促的脉搏跳动,和喉结又一次剧烈的滑动。
然后她踮起脚,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唇角。
像蝴蝶在花瓣上短暂停留,一触即离,却留下清晰的、柔软的暖意。
谢临渊彻底僵住了。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缚住,连呼吸都停滞了数息。直到那抹温热离开,他才如梦初醒,眼底猛地翻涌起深沉的、压抑已久的暗潮。
他抬手,掌心有些烫,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脸。指尖轻颤,拂过她温热的颊畔,像触碰易碎的琉璃,又像终于握住求索已久的月光。
然后,他低头,深深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