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西亚的夜风灌进梅斯塔利亚球场的时候,皇马更衣室里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球衣,号码是7。它的主人就坐在旁边,左腿肌肉纤维上那道撕裂的伤口被训练裤遮住,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那里。
国王杯决赛在中立球场举办,C罗随队来到这座球场,然后穿着便装,坐在替补席的某个角落。这是他落户伯纳乌以来,第一次无缘国家德比,在此之前,他12次面对巴萨,打进13球,场均超过一球。
安切洛蒂在赛前发布会上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病历:“如果硬让他上场,他就有伤情加重的风险。他将随我们前往赛场,但不会上场。”
没有人追问“如果”,安切洛蒂的这句话本身已经几乎明示,不会再有“如果”了。巴萨的喉舌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每日体育报》在头版打出标题:“没有C罗的皇马,将会把国王杯的桂冠送还诺坎普。”
《世界体育报》还不怀好意地“祝福”艾沃尔也能伤缺这场比赛,毕竟上一场联赛只上40分钟是不是就是因为有伤呢,他们随便地猜测着,字里行间带着一种笃定,仿佛只要把C罗和艾沃尔的名字从皇马名单上抹去,诺坎普的奖杯陈列室就已经腾出了位置。
但是巴萨的情况也不太好,马蒂诺的球队刚刚从欧冠出局,联赛争冠的主动权也已经滑走。这支曾经让整个欧洲患上“控球恐惧症”的宇宙队,正站在一个摇摇欲坠的悬崖边上。国王杯,是他们这个赛季最后一块可以抓住的石头。
但是梅西的状态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时亮时灭,内马尔还在适应欧洲后卫们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的肘子和膝盖,而哈维的传球依然精准,但每一次转身都多了一点点岁月的重量。
于是,2014年4月16日的梅斯塔利亚,变成了一座审判庭。白色的一边,在审判“没有C罗的皇马还能不能赢”。红蓝的一边,在审判“一个时代是不是真的要结束了”。
带着纷纷扰扰的种种议论,裁判马特乌·拉奥斯一声哨响,2013-2014赛季国王杯决赛正式开始。
开场之后,巴萨的球像潮水一样漫过中场。皮球在他们脚下传递的时候,有一种近乎傲慢的从容。
哈维接球、转身、出球,三个动作之间几乎没有缝隙,伊涅斯塔在左侧肋部拿球时,肩膀一沉,把球在脚下过渡一下就把皇马整条防线晃得向后退了半步,布斯克茨站在所有白色球衣的缝隙正中央,像一个冷静的调度员,把球分向每一个皇马够不到的地方。
控球率在攀升,65%,68%。数字在电子屏幕上跳动着,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皇马球员在追,白色的身影在红色的传球网里来回奔跑,像一群被困在玻璃房里的飞蛾。
然而场上的皇马球员却丝毫不慌,他们习惯了巴萨超高的控球率,也习惯了在无球状态下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一瞬间。真正的危险从来不藏在控球率里,而藏在那些控球率骤然中断的瞬间。
第十一分钟,布斯克茨在中圈弧顶接球,习惯性地横拨一步准备转移,艾沃尔从后方突然后撤,就等着这一下在脚下的停顿,他整个人从布斯克茨视野的盲区里窜出,右脚尖一捅,把皮球从对方两腿之间拨走,之后头也不回地再次和巴萨的后防线心连心。
伊斯科在中场线附近拿到皮球,抬头看了一眼,一脚直塞,皮球再次回到艾沃尔脚下。艾沃尔从禁区里撤出来,背身接球,他的脚腕在触球的一瞬间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调整。皮球离开他的脚,滚向巴萨防线身后那条只有迪马利亚才看得到的通道。
阿尔巴在追,他的速度在西班牙左后卫里是出了名的快,但迪马利亚比他更快,不是快在双腿,而是快在念头,所以光启动就早了两秒。阿根廷人在禁区左侧拿到球的时候,平托已经出击了,阿尔巴也已经封住了近角。
正常人会射门,或者横传。但迪马利亚偏偏不是正常人。他抬起左脚,整个身体向后倾斜,手臂张开,每一个关节都在告诉平托和阿尔巴:我要发力抽射远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