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萨在最后五分钟里发了疯，第89分钟，内马尔在禁区左侧接到传球，身体晃开角度，右脚兜出一记弧线。卡西利亚斯已经无能为力了，皮球越过他的指尖，“砰”的一声，砸在远门柱的内侧，弹回了球场。

巴萨替补席上已经有人站起来准备庆祝了，然后双手抱住了头。内马尔跪在草皮上，双手捂住脸，那根门柱，在九十分钟里救了皇马两次，也杀了巴萨两次。

终场哨响的时候，比分定格在3-1。

皇马球员冲向卡西利亚斯，白色的球衣在梅斯塔利亚的灯光下叠成一团。

巴萨那边，巴尔特拉坐在草皮上，双手撑在身后，眼睛望着天空。十五分钟前他是英雄，现在他是背景板。哈维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伊涅斯塔把他拉了起来。内马尔还在看着那根门柱，像在看一个不讲道理的神。

马蒂诺在赛后发布会上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的巴萨在那个夜晚输掉的不只是一座国王杯。

他们输掉的是一种确定性，那种“只要我们控住球，胜利就一定会来”的确定性。68%的控球率，12脚射门，4次射正，1个进球，2次门柱。数字像一份尸检报告，冷静地指出死因：控球不再等于统治。

而皇马，用32%的控球率，18脚射门，7次射正，2个进球，和一次五十八米的奔跑，证明了一件事，在这个夜晚，效率比美学更接近上帝。

颁奖的程序走得很慢，先颁发个人奖项，最佳门将给了卡西利亚斯，他在整届国王杯中只丢了一球，拿下这个奖项毫无争议。

最佳球员的奖杯递到贝尔手里时，威尔士人现在的兴奋是止不住的，除了打进结束比赛悬念的那粒进球，他这赛季听到质疑的声音太大了，尤其还是在不说英语的国度。

他把最佳球员的奖杯举过头顶，朝看台上那片白色的人群挥了挥，他不是水货，他值得这个夜晚。

最佳射手被艾沃尔毫不意外地收入囊中，他在整届赛事中打进七球，领先第二名梅西两球，第二次斩获国王杯最佳射手。

艾沃尔接过奖杯时表情平静，反正不是第一次，他礼貌地和颁奖的足协主席握了手合了照，便准备其他的颁奖了。

巴萨先上台，他们要先领取亚军的奖牌。普约尔走在最前面，接过银牌的时候和西班牙国王胡安·卡洛斯握了手，脸上挤出一个很短很假的笑。梅西跟在他身后，头一直没有抬起来。

看台上红蓝色的那一半已经空了大半，没有人愿意留下来看死敌加冕。只有白色的那一半还在唱，唱的是那首“Como no te voy a querer”——我怎能不爱你。歌声从梅斯塔利亚的一半看台涌向另一半，像潮水漫过一片已经干涸的河床。

然后轮到皇马，拉莫斯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一串穿着“CHAMPION”纪念衫的人。C罗、赫迪拉、马塞洛这些伤员穿着便装混在队伍里，西装和纪念衫并肩走上看台的台阶。马塞洛把皇马围巾绑在了头上，像个刚下班的海盗。

贝尔跟在他后面，做了一模一样的事，围巾勒在额头上，头发从两边炸出来，那张被英国媒体挑剔了一整个赛季的脸，此刻看起来像个终于被允许上桌吃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