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马德里，晚风里飘着橙花的香气，整座城市像被浸在一杯温热的蜂蜜酒里，慵懒而甜腻。但对于伯纳乌球场里的八万五千人来说，这个夜晚没有温柔可言。欧冠半决赛首回合，皇家马德里迎战卫冕冠军拜仁慕尼黑即将开始。

欧冠主题曲在球场里回荡，每一个音符都像鼓点砸在心脏上。看台上白色的旗帜翻涌如浪，而在球员通道里，红色与白色擦肩而过，站在了球员通道的两端。

主裁判低头看了看腕表，随即向两侧的边裁点头示意，然后带头迈步走向球场。两队球员紧随其后，脚步声在通道里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通道的一侧，何塞普·瓜迪奥拉站在客队教练席前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的球队是卫冕冠军，上个赛季在温布利捧起大耳朵杯的那支拜仁，海因克斯留下的那支拜仁，钢铁一样的拜仁。

但瓜迪奥拉把钢铁熔了，重新浇铸成另一副样子。控球、传球、耐心，像水一样渗透，像蛇一样缠绕。德国人叫他“瓜式拜仁”，巴伐利亚的媒体在赛季前半段把他捧上了天，但在贝肯鲍尔，那个被称作“凯撒”的德国足球皇帝眼里，这套足球正在“杀死足球”。

“大家看了半天，只看到拜仁不断把球往回传，”贝肯鲍尔在专栏里写道，“如果对手把握住了他们的进攻机会，那你的控球率根本一点用也没有。”艾沃尔很难不认同，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把球传来传去、仿佛比赛只是用来证明自己控球能力的踢法。

在他看来，如果瓜迪奥拉在拜仁待个五年十年的，甚至只有两三年，对德国足球的负面影响都是不可估量的，那些原本以冲击力和对抗见长的德国球员，会被磨掉棱角，变成一群只会横传回传的工匠，变得软弱，变得不敢冒险，变得在需要一脚直塞撕裂防线的时候，下意识地选择把球交给身边的队友。

艾沃尔把目光从瓜迪奥拉身上收回来，而在通道的另一头，站着的教练是从以防守著称的意大利出身的安切洛蒂，但何塞·穆里尼奥的影子似乎还留在伯纳乌的草皮上，皇马今天的战术板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反击。

安切洛蒂站在场边，灰白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意大利人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惯常的、近乎慈祥的平静。但他心里清楚，对面那个叫瓜迪奥拉的西班牙人，正试图用控球把皇马活活勒死。

艾沃尔确实没想到瓜迪奥拉离开了巴萨，自己还得对上他带的传控的队伍，而且这支拜仁还有他很多熟悉的球员，比如克罗斯，比如穆勒，比如博阿滕、拉姆和施魏因斯泰格，当然最重要的还有门将诺伊尔。

艾沃尔熟悉他们的防守、进攻习惯，同样他们也熟悉自己的技术特点。彼此之间太熟悉了，这让艾沃尔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四周无人的放松局面，哪怕是在中圈弧附近拿球，也有人贴上来，还都是熟人，连克罗斯这个战五渣都要来防守他。

不出意外的是，哨声响起的瞬间，拜仁的红色就像潮水一样涌过了半场，牢牢控制住了球权。

皇马的中场被压得很扁，莫德里奇和哈维·阿隆索像两个被围在孤岛上的剑客，四面都是红色的刀光。

克罗斯在肋部拿球，施魏因斯泰格在弧顶策应，拉姆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松鼠在中场钻来钻去，每一次触球都带着近乎傲慢的精准。

皮球在拜仁球员脚下黏得像涂了胶水，皇马的白色身影只能在红色的包围圈里疲于奔命。看台上有人开始焦躁地搓手，但场边的安切洛蒂没有动，他的眼睛盯着场上的局面，得势不得分是传控最常见的情况，现在的情况并不值得他去改变什么。

这场他采用了4-4-1-1的阵型，艾沃尔顶在最前面，C罗踢了一个影锋的位置，方便他机动跑动。中场方面，大天使迪马利亚和银童伊斯科分居两翼，莫德里奇与哈维·阿隆索坐镇中路，后防线上科恩特朗、拉莫斯、佩佩和卡瓦哈尔一字排开，门将位置则是这赛季杯赛专用的卡西利亚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