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诺伊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草屑。德国门将的脸上没有表情，他没有去看艾沃尔，他的眼睛在说一句话：还有七十分钟。

如果足球比赛只踢二十分钟，皇马会赢得像一场屠杀，但足球比赛踢九十分钟。

拜仁的控球没有变少，事实上，丢球之后，拜仁的控球变得更加贪婪、更加执拗、更加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尊严。皮球在红色球衣之间流转，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前到后，从后到前，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钟摆。但钟摆只是在摆动，它没有砸碎任何东西。

安切洛蒂在赛前做了一件很“意大利”的事，就是强调针对性的防守。

他把拉莫斯和佩佩叫到战术室里，关上门，在白板上画了三条线。

第一条线是罗本内切的那条弧线，第二条线是里贝里下底的那条直线，第三条线是曼朱基奇在禁区里抢点的那条垂直线，然后他在这三条线上各放了一些名字。

罗本那条弧线上，他放了四个人，拉莫斯、科恩特朗、阿隆索、伊斯科，形成一个口袋，把罗本往边线赶，往人堆里赶，往一个荷兰人最不舒服的方向赶。里贝里那条直线上，卡瓦哈尔像一块膏药一样贴着法国人的左肩，不给他任何内切起脚的空间。曼朱基奇那条垂直线上，佩佩的头球和弹跳，是克罗地亚中锋整晚的噩梦。

事实证明，不只有美丽的进球，也有漂亮的防守。

拜仁的射门在增加，但因为皇马紧密的防守，拜仁的射门方式相对单一。

克罗斯在禁区外远射，被佩佩用后背挡了出去。里贝里在左路连续变向，晃开了卡瓦哈尔半个身位，但拉莫斯像一堵移动的墙一样补了过来，用胸口把球挡下。

罗本在右路拿球，面对科恩特朗，荷兰人开始踩他那标志性的小碎步，一步，两步，三步，但每一次他试图往中路切，都会撞上阿隆索或者伊斯科的身体。他往底线走，科恩特朗跟到底线。他往回传，拉莫斯已经封住了回传线路。

罗本整晚都在跑，但整晚都跑在一个由白色球衣围成的迷宫里。

第二十二分钟，里贝里在禁区弧顶直塞，罗本转身左脚抽射，皮球蹭到拉莫斯的脚踝偏出左门柱。

第二十六分钟，莫德里奇在中场送出一脚直传，艾沃尔在左路拿球后低平球传中，C罗在点球点附近面对诺伊尔，一脚推射，球带着旋转没压住打高了。

C罗双手抱头，蹲在草皮上，膝盖的疼痛在那一刻被另一种东西盖住了：愤怒。对自己愤怒。如果他的左腿是百分之百的，那个球他不会打高。如果他不需要在起脚前多调整那半步，因为膝盖不允许他像平时那样用支撑腿发力，那个球会贴着草皮滚进远角。

第四十一分钟，伊斯科从左路传中，艾沃尔成功吸引了门将和博阿滕的注意，迪马利亚在后点胸部停球，距离球门只有五米，面前是大半个空门打飞了。阿根廷人躺在草皮上，双手捂着脸，指缝里漏出一声闷闷的嘶吼。

艾沃尔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拉扯出来的那些空当，嘴角牵了牵，随即转身往回走，顺手拍了拍迪马利亚的后脑勺，只当是安慰，脚步却没有半分停留。他清楚，这种级别的比赛里，浪费机会的惩罚往往来得很快。

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比分牌上是一比零。射门比是六比九，射正比是四比六，控球率是二十六比七十四。拜仁的数据更好看，但比分牌不会看数据，比分牌只认一个东西：球有没有进。

中场休息的十五分钟里，伯纳乌的走廊上弥漫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