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阳光驱散了晨雾。临时据点外的空地上,一架隶属于Maximilian的直升机降落,旋翼的轰鸣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舱门滑开,陈默利落地跳了下来。他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商务休闲装,外面套了件符合环境的战术背心。眼镜后的目光迅速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林枕河身上。
他没有任何寒暄,甚至没看旁边的徐镜尘、蒋临渊等人一眼。在林枕河略带惊讶的注视下,他径直走过去,一把攥住了林枕河的手腕。
林枕河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微微蹙眉,疑惑道:“陈默?”
陈默没有回应,而是转过头,看向一旁瘫着脸的云昭凛:“昭凛,林枕河的房间在哪?”
云昭凛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抬手一指:“那边,左手第二间。”
“谢了。”陈默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话音刚落,他便拽着林枕河朝那个方向大步走去,力道大得让林枕河不得不踉跄跟上,显得有些狼狈。
刚从直升机上下来的陆星野看到这架势,狼耳惊讶地竖起,连手里的装备包都忘了放下。
贺临川脸上已经挂回了往日的笑容。他惬意地靠在蒋临渊身上,看着被强行拽走的林枕河和浑身冒冷气的陈默,小声对蒋临渊嘀咕:“林枕河这下要遭殃了。”
蒋临渊无奈地瞥了贺临川一眼,手臂稳稳揽住他的腰。
陆星野凑过来,虽然有点担心,但还是忍不住加入调侃:“林总这是要被单独谈话了啊?默默这气场,林总怕是不好过了。”
他们的调侃,徐镜尘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锁在被陈默带走的林枕河身上,眼里交织着担忧和近乎焦躁的无措。他下意识想跟上去,脚步刚迈出,又硬生生钉在原地,眉头拧得死紧。陈默昨晚那句警告像一道枷锁,将他牢牢困住。他不想成为林枕河失去朋友的导火索,可让他眼睁睁看着林枕河被这样带走……要是陈默真的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怎么办?他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云昭凛将徐镜尘的挣扎看在眼里,便走到他身边,目光同样投向那扇关上的房门:“别担心,陈默不会动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有分寸。”
徐镜尘转头看向云昭凛,眼中的担忧稍缓。
陈默反手将门锁上,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松开林枕河的手腕。随后,他抱着手臂,像一尊门神般背靠着唯一的出口,彻底堵死了林枕河离开的可能。
“现在,”陈默说,“说清楚。从头开始,从你的角度,所有事。林枕河,我不接受任何概括性陈述,也不接受省略。”
林枕河看着好友这副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深知这次无法再蒙混过关。他叹了口气,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手腕,缓缓开口。
他先是说起父亲林承允的死而复生,以及穹穆棱的出现。接着是母亲的异常、公司的压力、董事会的刁难,还有那次令人难堪的家族通讯。随后,他又说起在Grey Whale Dock的发现,以及最终选择离开的原因和那些一直压在心底的挣扎与愧疚。
他叙述时尽量保持客观,但说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与贺临川他们相处、又该如何弥补那道裂痕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陈默始终安静地听着。他镜片后的目光,一直紧盯着林枕河的脸,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看着林枕河,眼前的林枕河看起来和以往似乎没有巨大的差别,依旧冷静、条理清晰,但那双总是坚定的眸子深处,如今却沉积着一种以往绝不会显露的、实打实的疲惫。过去的林枕河,无论压力多大,都能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把一切负面情绪完美隐藏。而现在,这种一再无法掩饰的疲惫感……陈默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当林枕河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时,陈默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说笑声戛然而止。贺临川还靠在蒋临渊身上笑着说什么,陆星野正比划着什么,徐镜尘和云昭凛立刻看了过来。
“贺临川。”陈默命令道,“进来。”
林枕河完全没料到陈默会突然来这一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要……陈默!”
陈默根本不理他,甚至侧身让开了位置,目光落在一脸错愕的贺临川身上。
贺临川脸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紧绷:“……我?”
他看向门内的林枕河,注意到对方异常苍白的脸色,心头莫名一沉。
蒋临渊不动声色地调整站姿,将贺临川更自然地护在自己身侧,随即目光平静地看向陈默,轻轻摇了摇头。陆星野的狼耳微微抖动,警觉地注视着贺临川。徐镜尘的视线则第一时间落在林枕河的脸上,眼中满是心疼,他稍一思索便明白了陈默此举的用意,叹了口气,最终选择沉默,静静地站在一旁。
陈默无视了门外其他人的反应,目光锁定贺临川,语气毫无起伏:“进来,把你前一晚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贺临川的瞳孔一缩,唇线紧抿。那些在极端情绪下脱口而出的话语,如今被这样直白地要求复述,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难堪与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