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枕河接过报告,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结论。情况确实如贺临川所说,没有更糟。他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贺临川“嗯”了一声,双手插回白大褂口袋,视线飘向别处,在心里组织语言。几秒后,他才像是随口提起般说道:“徐镜尘那边的初步检查也结束了。”
林枕河立刻抬起头,疲惫瞬间被紧张取代,双眼紧紧盯着贺临川。
贺临川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说:“高烧已经开始退了,你之前的物理降温和及时补水起了作用。他身上外伤不少,左臂骨裂,有两根肋骨轻微骨折,内脏也有轻微震荡,但都不致命。我已经用了促进愈合剂和营养液,加上他是变异兽人体质,比普通人强韧得多,恢复起来会很快。现在人还没醒,主要是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进入深度修复状态,再加上之前精神过度紧绷后彻底松懈下来,让他睡足了对恢复更有好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没有生命危险,你放心。”
林枕河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一股几乎让他虚脱的放松感席卷而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重复道:“没有生命危险……太好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贺临川插在口袋里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想起刚才自己那个失控的拥抱,以及这几天不过脑子吼出来的那些话,耳根不由得有些发烫。他赶紧重新板起脸,硬邦邦地转移话题:“至于你,虽然没大碍,但也别想立刻活蹦乱跳。体力透支不是小事,需要静养和补充。我给你安排了隔壁的观察病房。现在,立刻,过去躺着休息。这是医嘱。”
林枕河确实需要休息,已经没有力气再反驳什么。他顺从地点点头,撑着椅子扶手想要站起来。然而,他坐得太久,精神一旦放松,身体的疲惫与疼痛便排山倒海般涌来。再加上之前注射的药效可能还残留着镇静作用,他刚站起身,眼前就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啧。”贺临川眉头立刻拧紧,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路都走不稳了,还逞强?”
林枕河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缓过那阵眩晕:“没事,只是起得太猛。”
贺临川没松手,半扶半架着,把他“押送”到了隔壁一间干净整洁的单人观察病房。
“躺下。”贺临川命令道。看着林枕河乖乖在床上躺好,并自己拉过被子盖好,他这才稍微满意。他走到床边,调整好点滴架,取出一袋营养液挂上,然后熟练地消毒、扎针。
“好好睡一觉。”贺临川站在床边,看着林枕河闭上眼,眉宇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倦色。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压低了些许,不再是命令,而是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镜尘就在隔壁重症监护室,有最好的设备和医护人员守着。墙上的感应铃直通我的终端和护士站,有任何情况,我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在保证,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接着又强调了一遍:“他没事了。你也没事了。所以,安心休息吧。”
说完,他觉得这话有点过于柔软,不太符合自己刚刚立下的“严医”形象,于是立刻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别胡思乱想。睡觉,就是你现在的首要任务。”
然后,不等林枕河回应,他便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再多待一秒,他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冷静”外壳,就会被彻底打破。
林枕河躺在病床上,感受着药物和温暖缓缓安抚自己的身体。
徐镜尘已脱离危险,贺临川他们也都还在身边,Maximilian的救援也及时赶到。
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海水,被黑暗与安宁迅速包裹。在陷入深度睡眠的前一刻,林枕河的脑海里模糊地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他并不需要独自承担一切。偶尔依靠一下这些朋友,也并非坏事。
这一次,他没有再强迫自己保持警觉,而是任由疲惫与安心将他带入黑甜梦乡。
林枕河在观察病房里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多久。期间,他隐约感觉到有人进来查看过他的情况,动作很轻。他睡梦中皱了皱眉,并没有醒过来。
没多久,门又一次被轻轻推开,两颗脑袋探了进来,
是云昭凛和陆星野。
云昭凛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酷哥样。他仔细看了看床上呼吸平稳的林枕河,确认对方只是处于深度睡眠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旁边的陆星野狼瞳一转,视线在林枕河苍白的睡颜和空荡荡的病床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兴味。他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云昭凛,压低声音说:“哎,昭凛,你说我们要不要干脆把枕河搬到镜尘那儿去?”
云昭凛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用眼神表达疑问。
陆星野笑得更加不怀好意,声音压得更低:“你看镜尘那边,我刚才偷偷瞄了一眼,好家伙,昏迷着眉头都皱得死紧,浑身绷得像块石头,一看就是没有‘人形安眠药’在怀里,睡得不安稳。我们把林枕河塞过去,保证药到病除。”
云昭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又想象了一下徐镜尘醒来后,发现他们把他小心翼翼护着的人搬来搬去的反应……会死的吧。他沉默了一下,本能地想搬出贺临川当理由拒绝,但转念一想,以贺临川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可能亲自下场添乱的性格,估计只会鼓掌叫好。至于蒋临渊……大概率会站在旁边默许,甚至辅助贺临川的一切行为。他又想搬出陈默当理由,可陈默平时也很惯着陆星野,对这种事情大概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的小狼胡来。
云昭凛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觉得这群人里没一个靠得住的。况且这个提议风险过高,也太过幼稚。他懒得跟陆星野废话,直接伸手拽住陆星野的后衣领,不由分说地把人往外拖。
陆星野试图挣扎:“干嘛?我还没……”
话没说完,云昭凛直接把人拖出了病房,带上了门:“别打扰他们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林枕河就在病房里安静休养。他身体底子不算差,加上药物和营养补充,恢复得很快。但他心里始终记挂着徐镜尘,总想过去看看。然而每次刚有动作,守在旁边的陈默只需用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眼神扫过来,林枕河便会默默地、带着点委屈地缩回床上,老老实实待着。那样子,就像一株缺乏阳光照射、有些蔫嗒嗒的小植物。
陈默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态度依旧冷淡,还会顺手把他按回枕头里、帮他盖好被子,或是递上一杯温水。
贺临川也经常溜达过来,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戏谑的笑容。他笑嘻嘻地调侃道:“小兔子今天乖不乖呀?有没有又想偷偷跑去看你家那只小雪狐?”
他对林枕河的态度彻底回到了从前,甚至比过去更加“动手动脚”,总是很自然地伸手揽住林枕河的腰或肩膀,检查他是不是又瘦了。
四天后,徐镜尘所在的加护病房内。一直昏睡的人眼睫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竖瞳起初还有些涣散,但迅速聚焦,警惕地扫过陌生的环境。随即,他眉头紧紧蹙起——林枕河不在身边。
守在床边的是蒋临渊。他正低头看着终端,察觉到动静,抬起头。
徐镜尘问:“枕河呢?”
蒋临渊面色平淡地看着他,语气毫无波澜:“我才不要告诉你。”
徐镜尘:“……”
幼不幼稚。
刚巧溜达进来的陆星野一听,立刻唯恐天下不乱地凑上前,指着门外说:“林枕河在隔……”话没说完,就被旁边同样来探视的云昭凛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小腿,后半句话便噎了回去。
但已经足够了。徐镜尘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他没有任何犹豫,坐起身,直接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血珠瞬间沁了出来。可他看也没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徐镜尘的脚步因为虚弱而有些踉跄,但他依然坚定地朝门外走去。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见到林枕河。立刻,马上。
他循着曾经来过这里的记忆和直觉,一把推开隔壁观察病房的门。
病房里,林枕河正靠坐在床头。他手里虽拿着一份电子文件,眼神却有些放空,显然心思并不在上面。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安安静静的,像一幅色调柔和的画。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当看到站在门口、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徐镜尘时,林枕河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光。他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带上真切的笑意,轻声问道:“镜尘?你醒了?”
陈默正站在床边给林枕河调整点滴速度,忽然看到徐镜尘闯了进来,对方手背上还冒出了血珠,不由得蹙起眉头。贺临川靠在窗边,见状吹了声口哨,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陈默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东西,什么也没说,拽着还想留下看热闹的贺临川,干脆利落地走出病房,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门一关上,徐镜尘便几步走到床边坐下。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小心地避开林枕河可能受伤的地方,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抱得很紧。他将脸埋在林枕河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熟悉的气息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林枕河回抱住他。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与真实的存在,他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他抬起头,想去亲吻徐镜尘,却被对方偏头躲开。
徐镜尘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眸里漾开浅淡的笑意,说:“刚醒,没刷牙,等刷了牙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