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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隔空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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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转身一言不发地从她身边走过。第二天他便开始亲自教导林枕河。苏听澜也做了一个决定,她把林枕河关在了家里,整整两年。

大门紧锁,窗帘拉下,外面的世界被一点点剪断。

起初,林枕河会站在窗前,一待就是很久。后来他不站了,开始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苏听澜以为他在适应,在变乖。但她不知道的是,林枕河在这里学会了一件事——把自己藏起来。

他把情绪藏起来,把渴望也藏起来,把真实的自己一层层包裹起来。而“徐镜尘”这个名字、这个人,被他藏到了最深、最暗的地方,连苏听澜都挖不出来。

她试过好好谈。

那天下午,林枕河刚上完家教课,书桌上摊着写满字的练习册。苏听澜亲手切了一盘水果,摆得整整齐齐,放在他手边。随后,她坐在了家教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离他很近。

林枕河抬头叫了一声“妈妈”,便不再说话,低头继续写家教布置的作业。

沉默了很久,苏听澜开口:“枕河,你是继承人,该娶门当户对的人。”

林枕河写字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笔,转过身来,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不想被安排。”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说“不”。

后来,她试过威胁,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能用来威胁林枕河的东西太少了。从小到大,她限制他交朋友,限制他去哪里、做什么,把他身边的世界收得越来越窄。到最后,她能拿来当作筹码的,只剩下自己。

于是,她说出了那句话。

“枕河,你不要妈妈了吗?”

林枕河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低下了头:“对不起。”

他表面上妥协了。可当他抬起眼看她的那一刻,苏听澜心里猛地一颤。

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在镜中看过无数次的眼神。

他不会轻易屈服的。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道裂缝出现,然后头也不回地彻底离开她。

苏听澜开始害怕了。她试图重新把“妈妈”这两个字刻进他的骨头里,像他小时候那样,让他依赖她、离不开她。

可这一次,她发现林枕河在演戏。

他变得乖巧、顺从、笑容得体,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可正是这种“恰到好处”,让她什么都抓不住。她想发火,却找不到由头;想靠近,却摸不到真心。

他像一面光滑的墙,她的每一下敲击都被无声地弹了回来。

后来,徐镜尘真的出现在了林枕河身边。

苏听澜看到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尤其是她儿子眼里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光,一股愤怒顿时从胸口直冲头顶。但她忍住了,她把情绪一层层裹好,装作很感动的样子,语带哽咽地感谢那个兽人救了自己的儿子。随后,她笑着坐到他们身边,若无其事地跟两人聊起天来。

当徐镜尘叫她“妈”的时候,她差点没绷住。

恶心,她想吐。一个兽人,一个商品,一个她眼里的残次品,一个被人玩烂了的东西,竟然取代了她的位置,成为了林枕河最信任、最依赖的人。

她坐在客厅的灯光下,看着林枕河望向徐镜尘的眼神,忽然意识到,林枕河心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她不再是儿子世界的中心。

嫉妒像毒蛇一样缠了上来。凭什么?她为他规划一切、牺牲一切,把整个生命都押在了他身上,而一个外人却能轻轻松松得到她拼了二十年都得不到的东西?

也是在那一刻,她彻底明白了。

那个五岁时缩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她衣角、说“妈妈,我怕”的孩子,早就已经不在了。

永远回不来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背叛都更让苏听澜窒息。林枕河是她唯一的孩子,也是她在这场联姻中唯一的“作品”、唯一的证明。如果连他都不再属于她,那她还剩下什么?

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一个念头在苏听澜心里扎下了根。如果林枕河无法成为她想要的那个林枕河,那她宁愿亲手毁掉他。

让所有人都得不到他。

要摧毁林枕河,就必须先摧毁他身边的人。贺临川虽不是最显眼的目标,却是最致命的一环。

他们是同类,两人都出身世家,都经历过创伤。他们在黑暗中找到了彼此,成为了彼此的回响。

苏听澜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林枕河能承受任何折磨,唯独无法承受“因为自己而害死别人”,尤其是被他视为挚友的人。一旦贺临川因他出事,林枕河就会陷入自我毁灭式的顺从,主动回到她身边。

她不能要贺临川的命。杀他等于向蒋临渊宣战,一个SA级战力与Maximilian首席指挥官的疯狂报复,她承受不起。

但她可以把一切伪装成意外。

一次穹穆棱的突袭、一场混乱中的误伤、一个“来不及救援”的遗憾。她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放任某些事不被阻止。

贺临川必须消失。

死、伤、失踪、被控制,苏听澜都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让林枕河认为这是自己害的。

重伤就够了,只要伤得足够重,重到让他相信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最重要的是,贺临川可能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那些年,在世家宴会上,他总跟在季诗韵身边。贺家人私下交谈时从不避讳贺临川,话题包括林枕河幼时被绑架的事、林氏与穹穆棱的关联,甚至还有关于苏听澜自身的真相。贺临川或许并不确定那些记忆是否准确,但她无从知晓。

活着的人总是危险的。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苏听澜就将它按了下去。她只是需要他消失。至于消失之后会发生什么,那不是她能控制的。

一旦贺临川出事,蒋临渊绝不会善罢甘休。任何“意外”,他都会追查到底。到那时,她面对的将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复仇。因此,她必须在蒋临渊查清真相之前,让林枕河回到自己手中。用他当人质?荒谬。一个已经疯狂的人,还会受人质要挟吗?蒋临渊只会选择同归于尽。

那就只能提前解决掉蒋临渊。

苏听澜想起了穹穆棱手上的那张底牌。她曾亲眼见过他用一支针剂让一个兽人在三十秒内失去意识。

当时他指尖捏着那支幽蓝色的药剂,漫不经心地说道:“神经毒素。比驯化药剂更直接。可惜不稳定。”

她不确定他现在是否已经解决了这个不稳定的问题。但如果真有人能对付蒋临渊,那个人一定是穹穆棱。

然而,穹穆棱不是她能完全掌控的棋子。他会帮她清除障碍,但代价是什么?清除之后,他又是否会反过来对付她?

她不知道。

至于那些野兽,无论林枕河是昏迷还是顺从,他们都不会善罢甘休,反而会把矛头对准她。一旦她带走林枕河,就会引发更激烈、更直接的冲突。

她知道自己在刀刃上行走。她想要贺临川消失,却不敢直面“杀”这个字;她想借林枕河掌控局面,却要面对不受控制的徐镜尘和不可预测的穹穆棱;她试图遏制那些野兽,却正在做最可能激怒他们的事。

但她已经停不下来了。比起激怒他们,她更害怕失去对林枕河的控制。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上。计划已定。那些矛盾,等发生了再说。

她拿起通讯器,接通一个极少使用的频道:“计划变更。目标优先级修正,带回林枕河。唯一硬性要求,存活。其他一切限制条件,暂时解除。”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林承允的声音:“听澜。”

苏听澜没有立刻回应。通讯器握在掌心,微微发烫。过了几秒,她终于开口:“承允。”

“你在调整计划。”

苏听澜没有否认:“是。”

“目标是什么?”

“带回枕河。”

通讯那头又沉默了几息,林承允问:“代价呢?”

苏听澜垂下眼。代价,她当然知道代价。那只雪狐已经用两具作品告诉过她了。她最终说:“不需要你操心。”

“听澜。”林承允忽然换了语气,“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问这件事吗?”

苏听澜没应声。

“因为我不在乎。枕河跟谁在一起、在做什么、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我只在乎林氏。”

“但你不一样。你在乎。”他顿了顿,“听澜,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不会拦你。”

苏听澜的手上青筋暴起。

“但是,”林承允说,“你也要想清楚,你在乎的那个东西,是不是真的值得你付出这些。”

苏听澜强压着怒气,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承允的语气又恢复成了那种淡漠,“我只是提醒你。枕河已经不是小孩了,他不需要你,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你现在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自己。”

苏听澜握着通讯器,手指微微发颤。林承允的话,正刺进了她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你懂什么。”她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你从来都不懂。”

通讯那头的林承允没有回应。

苏听澜忽然笑了一下,自嘲道:“你说得对,我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自己。可那又怎样?”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枕河是我唯一的孩子,也是我在这段婚姻里唯一得到的东西。你以为我为什么忍你这么多年?因为有他在。只要他还在,我就可以不在乎你。但现在——”

“他不要我了。”

林承允沉默了几秒,说:“他没有不要你。他只是不需要你。”

苏听澜再也控制不住,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哽咽道:“有什么区别?不需要和不要,有什么区别?林承允,他不会主动来找我,不会听我的话,也不会按照我给他规划的路走。你告诉我,这不是不要我,又是什么?”

林承允听着她崩溃的哭声,冷静地说:“是你把他推开的。”

苏听澜愣住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承允说,“你对他说过一句‘你做得对’?你对他笑过几次,不是为了让他按照你的意思做事?你有多久,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他一眼,而不是评估他够不够好?”

苏听澜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想让他回来,”林承允说,“但他为什么要回来?回到一个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好的地方?回到一个永远被安排、被控制、被评估的环境?”

苏听澜下意识地反驳:“我那是为他好——”

“为他好。”林承允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听澜,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你自己信吗?”

苏听澜没有回答。

“你为他好,”林承允说,“所以你让我弄死了他的宠物。你为他好,所以自导自演了绑架。你为他好,所以你要把他从能让他开心的人身边带走。你为他好——”

“够了。”

通讯那头安静了。

“你说得对,”苏听澜说,“我不是为他好。我是为我自己。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阻止我?”

“不。”林承允说,“我说了,我不会阻止你,也不会帮你。”

“那就别再说了。”苏听澜说,“我要做什么,不需要你同意,也不需要你理解。林承允,我真的恨死你了。”

她切断了通讯。

画廊地下重新陷入死寂。

苏听澜站在原地,通讯器垂在身侧。灯光依旧惨白,照得她的影子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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