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不记得自己昨晚何时睡着的，只觉得醒来浑身酸软、四肢无力，尤其是腰腿几乎抬不起来。

她闭着眼慢慢翻了个身，不料被外侧一温热手臂径直截入怀中。

肌肤紧密贴触之时，熟悉的酥麻再次席卷而来，令人不禁一阵抖颤。

他何时变得如此不知餍足……或许从昨晚挑开她的面纱开始。

不知是否因为那盏醒酒汤大半被渡入了她的口，他在近乎彻夜的疯狂缠绵之后仍意犹未尽地要与她温存。

面纱与寝袍散落在软榻的足承旁，榻上衣衫更是七零八落，她尚未看清帐中是何等旖旎春色，便被他低头覆上唇瓣。

“唔……”

推拒的话还没机会说出，那人已撑起身子要压上来。

恰逢殿外倏尔一阵喧嚣，仿佛聚在殿外之人让孙公公有些招架不住。

俊和短暂松开唇，不耐地皱了皱眉，复又俯身打算继续。

“俊和……”寒枝双手抵在他肩头，腮颊浮起红云，“本也到了上朝的时辰。”

他默了几息，微眯着眼欣赏她这幅睡眼惺忪的软糯模样。

“那朕先去上朝，你再睡会儿。”

帝王语气略显无奈，终是利落起身下了榻。

殿外仍旧是淑贵妃站于最前，但底气大不如上次皇后去冷宫那般强硬，所幸孙公公本也莫名心虚得很，故妃嫔们虽揣着要来见识一番昨夜侍寝婢女的心思，嘴上只说来给陛下请安，两边也就这样含混了过去。

不过多时，殿门终于大敞，龙袍朝服方一迈出门槛，檐下众人皆跪地行礼。

俊和略一抬手，六宫妃嫔平身，却丝毫没有离去之意，反倒若有似无地朝内张望。

既是婢女侍寝，按例定是要早早起身伺候皇帝更衣洗漱的，更没有不跟着恭送出门的规矩。

哪怕封了御女乃至贵人，也断不敢方一获宠就落下目无宫规的把柄——何况皇帝未让孙公公传出任何圣旨口谕，显然根本没有册封的意思。

众妃见皇帝面色沉冷一如往昔，心中半是着急半是疑惑，又暗暗掺了些许庆幸。

“陛下，怎么不见昨夜侍寝的妹妹？”

淑贵妃生怕皇帝拂袖就要上朝去，连忙扯着皮笑肉不笑的朱唇，故作热情上前一步。

“臣妾们担心她初入宫闱人生地不熟，正打算带她一并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俊和眉心微皱，冷冷淡声道：“不必。”

孙公公揣摩着圣意，立刻回头给侍立一旁的宫人递了眼色，几个宫女旋即上前将殿门阂上，不让外头打扰。

瑾贵嫔四下环视一周，越发觉得蹊跷，便顺着淑贵妃的话头继续道：“妃嫔侍寝之后理应去给中宫请安，否则皇后娘娘即便宽和大度，也难免不对新人多心，除非……”她饶有深意地刻意一顿，“不知陛下打算给这位妹妹什么位分？”

她低眉垂目端庄大方，心中的帐自是算得清明——

既然皇帝宠幸新人已是不争的事实，不如由她主动迈出那一步，左右不过封个低位的贵人，到时少不得感念她的好处，又能在圣上和众妃面前彰显仁厚贤德；若那新人有福气扶摇直上，兴许还能在陛下跟前替她多多美言几句，皇帝终究不会只守着皇后一人，那么将来被送入旭宸宫的自然也有她的份儿。

众人的目光皆明里暗里望向皇帝，可天子威仪凛然，一双漆墨深瞳不动声色。

钰嫔有些沉不住气，今早路过凤梧宫时，她见大门紧闭，便差贴身宫女前去探问一番，白榆亲自开了条门缝，但仍以皇后身体不适为由婉言推辞，让她颇有几分忧心。

况且眼下若真让那侍寝之人得了册封，恐怕很快便会越过她和凝嫔去。

她刚欲说些什么，便被一旁的宓贵嫔轻轻压住手腕，暗暗向她摇了摇头。

一旁的芬妃也侧目投来视线，她今晨与宓贵嫔一道过来，只是为了验证昨晚的猜测。

倒是最该惶恐的凝嫔此刻表现得格外冷静，眼波流转之间面浮笑意，不知是习惯了打圆场不让圣上为难，还是与瑾贵嫔约好了一唱一和。

“殿中这位妹妹能得陛下垂幸，想来必是有福之人，将来定要为皇家开枝散叶的，不若陛下到时再将妹妹册封高位，来个双喜临门也不迟啊？”

淑贵妃一听“高位”二字，立时气不打一处来，索性大着胆子拦在皇帝面前不依不饶：“陛下不是向来极少耽于女色么？怎么如今先是带了不明来路的圣女回宫，又召了她的婢女侍寝？若皇后娘娘知道了，恐会对陛下失望伤心的！”

今早她头一个来到旭宸宫，周边洒扫值夜的宫人如何议论昨晚皇帝寝殿内的动静，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贵妃姐姐此言可真是误会陛下了。”凝嫔瞪大扬起的双眸比旁的妃嫔都要明显而刻意些，“陛下再如何宠爱皇后娘娘，也不得不顾全大局以皇嗣为重，皇后娘娘贵为一国之母，自然也会为大曦的千秋万代考虑，怎么会介意陛下召旁的女子呢？”

言下之意，淑贵妃借皇后之名谋己之利，反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凝嫔，你……”淑贵妃面色涨红，回身便想教育那伶牙俐齿的人一番，所幸及时被一旁的黎妃拉住。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