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嗓音自殿内传来，险些乱作一团的众妃登时滞住，齐齐屏息凝神望向殿门。

宫女上前推开门扇，一袭明黄玉白月纹凤袍从中款款走出。

芬妃和宓贵嫔顿时喜出望外，带头跪身福礼。

“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其余妃嫔惊讶之余亦纷纷俯身，唯余“圣女”付莹莹一人目瞪口呆立在原地。

“你……是皇后？”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下意识后退两步，脸上因震惊与惶恐交织的复杂情绪而稍显扭曲，甚至颤抖的尾音带着一丝苦笑，“不是泠儿……竟然是皇后？！”

俊和与寒枝对视一眼，龙袍宽袖将凤衣半挡在身后，露出与其一致的明黄内里。

昨夜的寝袍无论如何都穿不回去了，寒枝这才取了架子上备好的凤袍，岂料这新制的衣袍竟如此高调，还与皇帝的朝服内衬用了几乎同一块锦缎衣料。

“昨夜原是皇后娘娘，老奴有眼不识泰山，今晨扰了娘娘与陛下清梦，望娘娘恕罪——”

孙公公跪在地上故意放高声量，看似主动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实则一语便撇清了误会，还替在场众人找好了台阶。

圣女果然也意识到了什么，慌忙同旁人一样恭敬行礼。

俊和淡漠俯视跪了满地的妃嫔宫人，墨瞳深处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朕与皇后商议过了，付氏册为莹妃，赐居旖光宫。”

沉冷一言如石落深潭，激起众妃心头千层浪。

“陛下？！”淑贵妃见到皇后从殿中出来时原本松了一口气，此刻听到皇帝不知为何依旧册封了那位圣女，语气瞬间又急又气，“您为何要赐她位分？”

虽然她心中多少也明白，若圣女真是与皇后一般的月神遗女，妃位仅是勉强堪配，且封号取自名讳亦算不上尊贵，赐居的殿宇不仅未与月神遗留的月祇宫沾染上半分关系，反倒处于较为偏远的内闱一隅。

但后宫每多一人，威胁和不测便多一分。

这莹妃能让皇后点头同意皇帝亲口册封，后续留在宫中未必是个安分的，一旦真的获宠，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故而众妃虽低着头缄默不言，或多或少都面色凝重，唯有新晋妃位的付莹莹顿时喜不自胜。

“臣妾谢陛下圣恩，谢皇后娘娘恩典！”她激动得双颊涌上绯红，毕恭毕敬俯身一叩首，谢恩亦时不忘带上皇后。

“朕先去上朝，晚些再与皇后用膳。”

皇帝当着众人的面抚了抚皇后的肩头，桃花眼尾逸出一丝旁人不曾见过的柔和。

寒枝微微颔首，龙袍阔步穿过众人，径直向阶下等候多时的御辇行去。

众妃皆随之转向另一侧，齐声道“恭送陛下”，直至御驾行远方才起身。

“皇后娘娘～”

芬妃、宓贵嫔和钰嫔几人方一站起，就拉着寒枝的手将其团团围住，连淑贵妃和黎妃也围凑上来。

寒枝弯眼浅浅一笑，“正好我从宫外带了许多礼物给你们～诸位不如去凤梧宫小坐？”

“啊——主子！”人群之后忽而传来一宫女的失声尖叫，“主子这是怎么了？！快来人救救我家主子！”

众妃闻声回头，只见凝嫔不知是否方才跪得太久的缘故，此刻昏迷在地不省人事，贴身宫女素儿勉强扶着她的上半个身子，惊慌失措没了主意。

寒枝从众妃之中快步上前，利落俯身捏了凝嫔的腕处，随即抬头果断道：“传太医！”

*

阳雪宫内殿，凝嫔面无血色地躺在榻上，孟太医在旁以纱巾覆腕专注诊脉。

众妃皆围站于旁侧，唯独不见新晋的莹妃。

少顷，她在贴身宫女的搀扶下迈入殿中，周身已换了妃位服制——碧黄蜜玉色的织锦宫袍绣着大片金丝宝相花纹，高高盘起的牡丹髻坠着珠翠琳琅的金玉步摇，与额间点缀的鹅黄花钿恰好相衬。

淑贵妃毫无顾忌地翻了个白眼：她迫不及待地换上的这身打扮，在众妃之中与皇后的明黄凤袍最为接近，浑身上下透着分庭抗礼的意味，连簪于耳后的黄瓣芍药都显得格外刺眼。

然而旁的妃嫔并无人在意这位后宫新人，只因孟太医已诊完了脉，神情复杂地跪于皇后面前。

“回禀皇后娘娘，凝嫔的脉象滑利，圆如走珠，相信娘娘适才把脉时亦有所判断……”孟太医不知为何话中迟疑，吞吞吐吐。

“太医，凝嫔这到底是什么病啊？”黎妃最见不得人如此温吞，抬眼见榻上的凝嫔尚无清醒之兆，不免英眉微蹙急切发问。

寒枝垂下眼眸，声色平静道：“本宫确已知晓，孟太医无需避讳，但说无妨。”

“是……”孟太医略一拱手，头埋得很深，声色闷而发颤，“凝嫔娘娘……是喜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