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康成侯打断她的话,“一直在我儿身边伺候的仇河再清楚不过,大人可传他上堂,一问便知。”
许志下意识皱了下眉头,然后看了邵欣一眼。这个人也曾在这位邵姑娘的证词中提及,之前自己也招他来审问过,他只说并不知情。但无论如何,他今日也是要作为证人上堂来的。
许志本没打算这么早让仇河上堂,但既然康成侯主动提到了,那便提前将人带过来也无妨。
“来人,带仇河。”
仇河本就作为证人在衙堂后候着,很快便被衙役带了过来。
“你是何时开始在褚嘉言身边伺候?”
“回大人的话,乐庆十八年。”
“你可认得旁边这位邵欣姑娘?”
“认得,她是我家大公子身边伺候的奴婢,亦是大公子的心上人。自她七岁被大公子带入府后,便一直伺候的大公子身边。公子对她可谓是如珠如宝,但凡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送到她面前,只是以她的身份远不足以做大公子的正妻,可她偏又不愿屈居做妾,三番两次偷偷离开侯府,引得我家大公子次次费心寻她回来。”
“我家大公子对她的确是一片痴心,可他的正妻无论如何也不能是邵姑娘这样的出身,为此邵姑娘屡次跟大公子争吵。那一日……”
仇河顿了顿,“我家大公子走的那一日,他二人白日里便又因此事吵过。老奴本以为跟从前一样,他二人吵过也就罢了。大公子明日再哄一哄便好了,谁知这贱人竟在当晚毒杀了我家公子!等老奴第二天发现的时候,她已经逃之夭夭了。”
“邵姑娘说我家大公子鞭打她,折磨她,这全都是她故意污蔑。我家大公子倾心她多年,将她看得眼珠子一样,怎么舍得伤她一丝一毫?若大人不信,小人还收着大公子为邵姑娘画的画像,方才在上堂之前被收到了衙差老爷的手中。大人一看便知。”
这时候不仅围观的百姓议论,连许志都有些糊涂了,邵欣的口供中从未提及此事,难不成她跟褚嘉言真的有情感上的纠葛?怎么好端端地人命案,突然就往男女情事上拐了?
片刻后,衙役将仇河带来的包袱拎了上来,当着堂下众人打开,里面包着的的确是一卷卷装裱好的画。
随着衙役将一幅幅画打开,堂下议论声越发沸腾,画上女子无一例外全是邵欣。或坐或卧,或剪枝或习字,每一幅都十分鲜活。
堂下围观之人有不少都是当初围堵许志府邸要求公开审案的学子,他们本以为是康成侯府仗势欺人,那侯府大公子褚嘉言更是一个穷凶极恶嗜杀成性的恶魔。如今这一幅幅画像在他们面前展开,这样鲜活的画像,足以可见执笔之人对画中人的情真意切。若褚嘉言对这位邵姑娘情根深种,他真的舍得对她动手吗?
一时之间,这些学子只觉得是被人利用了,竟做了于人为刃的蠢事。
而那些不怎么懂画的百姓,虽看不出执笔者的情意,却辨别得出画中女子的穿戴不凡。那些华丽繁复的衣裳、那样精巧细致的首饰,随便一件都抵得上他们一家人一年的嚼用了。只怕康成侯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她呆在大公子身边时,一应穿戴都是顶好的,而这样的人竟还当着他们面喊冤。
要说原本的群情激愤是冲着侯府去的,如今便是冲着邵欣来了。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被骗了,这位邵姑娘没那样惨,而那位侯府大公子显然也没她说得那般凶恶。她怎忍心辜负一个对她这般情真意切的有情郎,纵然不能娶她做正妻又如何,以她的出身给侯府大公子做妾也不算委屈。果真是个白眼狼。
“肃静!”许志无奈之下,只得再次怕下惊堂木。外头议论的声音小了下去,但不满的眼神却纷纷落在邵欣的身上。
许志看着仇河再次开了口,“既如此,邵欣身上的那些伤该如何解释?刑部已经找来嬷嬷验过,邵欣身上大大小小伤痕无数,她供词上说全都是褚嘉言亲自动手所致,你常年在褚嘉言身边伺候,又如何说?”
“回大人的话,这又是实实在在的污蔑。我家公子怎么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她身上的那些伤实则是她自己动的手。大人在刑部多年,比小人有见识得多,该是知晓民间有一种疯症,一旦发作,便会忍不住伤害自己。”
“你的意思是,邵欣便有这种疯症?”
“回大人,正是如此。”
说到这里,却见那仇河跪在地上朝着堂上许志重重磕了一个头,“大人,小人有罪。侯府别院后桃林里的那些孩童尸骨是小人亲手所埋。”
此话一出,四下震惊。他竟承认了!
“但那些孩子却并非小人动手所杀。凶手也不是我家大公子,而正是旁边这位邵姑娘!还望大人明鉴!”
许志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你且仔细说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回大人的话。正如小人之前所说,这位邵姑娘有疯病,一旦疯起来便要伤人。有时伤自己,有时伤旁人。而她所供述的那些丧命之人,全都是她疯病发作时,被她亲手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