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嘉言手上沾的人命无数，但这一桩却教他反复回味，难以忘怀。只因那是他第一次杀人，那种快感跟后来的都不同，他每每讲起总是兴奋不已。

这些年来，他不止一次将此事讲给邵欣听，邵欣早已熟知其中每一个细节，如今当众讲出，叫人仿佛身临其境。

一时之间，外头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之前他们听邵欣言说褚嘉言幼时虐猫杀狗时尚不以为意，虽有些难以接受一个孩子这样暴戾，但总归是畜生，也没什么要紧。

可这样一个孩子开始动手杀人，那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大堂之外喧嚷一片，高坐于公堂之上的许志只好重重拍下惊堂木。

“此事原告在之前的审问之中已经提及，本官也已派人去查证。只是当时所有在场之人皆在当年一年内相继离世，暂无证人证言。”

许志话音落下，外头又是一阵哗然。所有知情人都在出事后一年内相继离世，要说这不是侯府杀人灭口，谁能信？

而有那敏锐者已经明白许侍郎心中是偏向原告的，不然他大可以直接说此事查无实证，不必提及证人在一年内相继离世。此话一出，也就意味着他也认为那些人的死是有蹊跷的。

“许大人不可听信她一面之词，我们夫妻对长子的确骄纵一些，这我们承认。可草菅人命这样的事，我们万万不会去做的。”

这次开口的是康成侯，以他侯爷的身份自不必在大堂之上行跪拜之礼。这些年康成侯府虽落魄，但好歹也还是勋贵之家，此时虽立在堂下，身上却也自然而然散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之气。

“那侯府别院挖出的那许多尸骨，你如何解释？”

“此事本侯并不知情。更何况，挖出尸骨的那片桃林并不在侯府别院内，那处人人可踏足，或许是旁的什么穷凶极恶的人所为。”

这是邵欣早已预料到的，康成侯府当然会否认那些尸骨跟他们有关，毕竟那片桃林的确并不在侯府别院内。

许志闻言自然也不意外，康成侯若是直接认了才是奇怪。

只见他取过手边的卷宗打开，“据原告证词，她是乐庆二十一年被强带去侯府。就她所知死在褚嘉言手上的人命多达五十七条，而这五十七条人命，她都口述在案，那些死者籍贯来历俱全，何年何月被带入侯府也极为详尽，死因亦被原告一一记录。自本官收到原告证词之后，便立即派人快马加鞭去死者原籍地查证。”

“目前共有二十五位死者确认早年在籍贯地失踪，年岁月份都同原告证词对得上。”

这就极大地证实了邵欣证词的可信度。

五十七条人命！康成侯府大公子死的时候也才二十多岁，死在他手上的人竟多达五十七人。不对！若按这位原告所说，在她被带入侯府之前，那位大公子手上就已经有了不少人命，实际遭遇那位大公子毒手的孩子只怕远超五十七……天啊，这究竟是个怎样的杀人狂魔？

但显然康成侯府不会轻易地承认，“大人，这我们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位邵姑娘知晓这么多死者的细节，实在叫人难以置信。”

“实不相瞒，许大人。就算这位邵姑娘不找上我们，我们康成侯府若是知道她还活着，也会找上她。”

“不知许大人还记不记得，就在一年多以前，本侯曾请求圣人下过一道通缉令。”

许志当然记得，当时那纸通缉令正式下达各州府之前，还曾过过自己的手。

“当时我儿嘉言被他身边的婢女残忍杀害，她将我儿毒杀后，趁夜逃出了侯府。我儿才刚刚及冠，便惨遭毒手。我如何能放过杀人凶手，这才求了圣人下了海捕文书。”

“后来收到消息，一年前她潜藏回家，家中起了一场大火，这位邵姑娘也葬身火海。那时我同夫人便想着，既然人已经死了，那也算还了我儿公道。谁知她竟还好端端地活在世上，这还罢了，如今竟还倒打一耙诬陷我儿！”

康成侯府一脸怒意地瞧着邵欣，“当初你见我儿衣着不俗，料想他身份不凡，哀求他将你带回侯府，以求荣华富贵。如今却恩将仇报，诬陷我儿至此，你还有一点点良心吗？”

“我且问你，这些年我儿待你不好吗？流水一样的绫罗绸缎、金银首饰送到你手里，吃穿用度样样比照着京城贵女来，我儿待你真心至此，你竟也舍得这样往他身上泼脏水。”

比起凶残的人命官司，百姓们显然对这些桃色情事更感兴趣。原本还群情激昂的围观者此时一个个表情暧昧地低语起来，视线一个个落在邵欣的身上暗暗打量。

人群里郁湛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头，他怕自己一个冲动就闯入公堂。

不管外头如何议论，邵欣的背依旧挺得直直的。

“原告邵欣，康成侯此话可当真？”

“确有此事。但这已是天和六年之事，而当时我十四岁，即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