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假期,Molly就请朋友们来她家的牧场玩。
秋野之中,群山绵延。
河流声潺潺,季冬宜问Molly:“你们会钓鱼吗?”
“我不喜欢钓鱼。”整天坐在河边实在是太枯燥了,而且还要全副武装,Molly说:“不过我爸爸会钓鱼,也许等Ethan和Jonas以后做了父亲也会喜欢钓鱼。”
大概是要躲清净吧,但季冬宜一怔,她还没法想象徐仲宁变成父亲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你要喝苹果汁吗?”Molly打开冰箱,递给季冬宜一瓶,“这是有机苹果汁,我们牧场种的苹果可不对外售卖。”
“谢谢。”季冬宜打开瓶子,对方接了冰块示意她把果汁倒在里面。
其实季冬宜还不太习惯这个天喝冰果汁,但盛情难却,她倒了大概半杯,小口抿着。
Ethan和Jonas去拿猎枪了,Molly就和季冬宜在客厅闲聊。
她话很多,从春天说到冬天,又从牧场的小羊,说到她养的猫咪。
“我们夏天的时候会给羊剃毛,把它们剃得光溜溜的。”Molly笑得开怀,又觉得这样不好,“不剃毛,夏天就太热了。”
季冬宜点点头,表示理解。她从小生活在城市里,还没体验过这么丰富多彩的牧场生活。
“那我们可以去喂羊吗?”季冬宜想去看看到底是山羊还是绵羊,羊毛是不是卷曲的样子。
Molly大方地说:“当然可以,你喜欢就好。”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去找她养的小猫。
季冬宜望着窗外的无限风光,脚似乎已经踏足了那片丰盛的土地,“我在这里等你。”
她依旧吸着果汁,墙上的电视是关着的。
牧场的天地广阔,信号也不能全部覆盖,不知这电视还能不能放节目。
季冬宜以前很爱看美国的真人秀来着,她这样想着,脚底就被什么东西给顶了一下。
那东西毛茸茸的,却不是猫。
季冬宜咬住吸管,长着毛的动物逐渐地现出全身,肌肉健硕,光是顶的那下就足以令人犯怵。
“啊!”
季冬宜叫了出来,那只动物长着斑点像猫,却比猫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它见到陌生人,耳朵伏倒,只是张开尖牙嘶吼。
这只动物脖子上挂着一块铭牌,金属牌子上刻着英文字母。
不是野生动物,是有人养着的,季冬宜冷静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彻底放下警惕。
根据它的体型,她猜出应该是一只薮猫。
薮猫的肢体纤长,两只耳朵像两只黑白的蝴蝶。
季冬宜的脚蹬在凳子上,她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却又不敢再大声地叫。
“Molly!”
徐仲宁一进来,就看见薮猫向季冬宜示威,他即刻叫道。
Molly闻声飞奔下楼,她感受到Jonas的怒气,俯身将宠物护在怀里,“亲爱的宝贝,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薮猫还在嘶吼,她的主人毫不留情地用手掌拍它的脑袋,竖起手指命令道:“嘘嘘,小声点。”
“对不起,我刚才没看住Lucy。”薮猫被Molly打了,俯首贴耳,低下了身体,缩小成一团,倒真成了一只委屈的小猫了。
季冬宜在Lucy看来本来就是一个闯入领地的侵略者,它警告自己也是在所难免,“没事。”
徐仲宁安抚妻子,他在季冬宜背后,又握着她的双手,“是不是被吓到了?”
“我真的没事。”既然Molly都道了歉,季冬宜自然没什么不满。
“罚它今晚不许吃饭。”惊扰的对象是客人,Molly在徐仲宁眼神压迫下,硬着头皮保证,“Jonas,我下次一定会把Lucy看好,今天惩罚它不许吃晚餐了。”
“你想摸摸吗?”徐仲宁知道季冬宜并不排斥小动物,他想以此化解她的惊惧。
“Lucy,来。”Molly唤她的小猫,“你叫它的名字。”
薮猫的耳朵向两侧张开,Lucy的身体柔软,尾巴在地板上扫动。
季冬宜的手搭在它的背部,“你好,Lucy。”
像猎豹一样的斑点,毛有些粗硬,却发出轻快短促的轻叫。
清脆的啾鸣,让Molly将下巴贴在它的脑袋上,将耳朵压得更扁了,“好小猫。”
原来她养的小猫居然是Lucy,爪牙如此厉害的一只非洲生物,季冬宜还只在动物园见过活的。
见季冬宜终于不再害怕,徐仲宁提议道:“我带你去骑马。”
徐仲宁的爱好宽泛,跟他住在一起之后,连带着季冬宜的视野也拓宽了不少。
他去哪里玩,都要她陪着。因此季冬宜也参加了马术训练,但她还从来没在原野上骑过马。
徐仲宁将女孩扶上马,季冬宜紧紧地牵住了缰绳。
为了安全,两人同乘一匹马。
徐仲宁的手放在妻子腰间,他慢慢地架着马,速度并不快,跟散步似的。
季冬宜坐在高处,马蹄踩过水洼,水珠就溅到叶子上。
太阳是橙红的一轮,悬挂在天际。
一只野鸡藏在草丛里,斑斓的尾羽漏出,徐仲宁扣住扳机,举枪对准那抹暗色。
“害怕吗?”
枪架在自己面前,徐仲宁的手臂自季冬宜腋下穿过,他的声音蹭着她的耳朵。
季冬宜下意识地往后靠,撞上徐仲宁的胸膛,佯装平静,“不害怕。”
男人轻笑一声,又将枪口向目标位置调整。
季冬宜的眼睛眨得缓慢,子弹却已经射出,徐仲宁稳稳地她搂进怀里。
不只是一声枪响,那声音仿佛炸开了山脉,Ethan和徐仲宁一前一后都开了枪。
“嘿!”Ethan跑过来,他刚才以为徐仲宁是不打算开枪了,才先发制人。
结果,因为Ethan中途杀出,导致那只野鸡受惊,扇动着翅膀顷刻间飞得了无踪影。
“真是可惜。”猎物没有射中,Ethan端着枪口,本还想补上一击,“早知道就去打那只鸟了。”
他兴奋地去找其他猎物,势必要满载而归。
季冬宜沉思道:“Lucy会吃鸟吗?”
“不吃。”Molly都喂它新鲜的鸡胸肉,不过,徐仲宁笑说:“可以都给他一个人吃。”
季冬宜明白他指的是Ethan。
“我们先回去。”徐仲宁不愿让季冬宜再看见流血的东西,刚才那只野鸡没打到也是正好。
季冬宜从小接受的教育里,都告诫她不要乱吃野生动物。如果是他们要吃,季冬宜虽然管不了别人,但她确实是不会尝一口的。
所以季冬宜也想回去了,动物鲜血淋漓,总让她莫名恶心,而没有半点兴奋。
“我答应了Molly去喂小羊,你走快些。”
要是真跑起来,季冬宜肯定受不住颠簸,徐仲宁手底蓄势待发,“走快一点你又要害怕,确定要我跑?”
季冬宜可不想下去之后脚软心慌,“那还是算了。”
羊圈脏兮兮的,徐仲宁说:“你去喂Molly那只猫。”
“Lucy今晚不吃饭。”
徐仲宁都忘了这回事了,他说:“那你明天去喂。”
“我不要。”季冬宜轻轻地摇头,她这个人可是很记仇的,“它不喜欢我,我也不要靠近它。”
两人已走到出发地,徐仲宁将季冬宜抱下来,又提着她转了一个圈。
裙摆飘飘,微风拂面,季冬宜的手交叉在徐仲宁的后颈,像挂在男人身上一样。
她听见徐仲宁在说话,他的胸腔缓慢地鼓动着,似乎是心跳。
“季冬宜,我喜欢你。”
“你靠近我吧。”
…………
江姝已经读完了高中,当初她的家人并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就没有选择申请这条路,而是让孩子留在国内读大学。
虽说读大学不行,但旅游几天还是可以的。
于是江姝就暂住在徐仲宁这里,他不在的时候,就只有季冬宜和她两个人在家。
庭院里原先的秋天生了锈,徐仲宁也不用,就给拆了。
但季冬宜搬过来住的时候,就问了一声,没过多久,这里就装了一个新的秋千。
无聊的时候,季冬宜就坐在上面看会儿书。
秋叶金黄落了一地,江姝站在秋千后面,“冬宜姐姐,我先推你,等会儿再换我好不好?”
“好,好。”季冬宜应着,她合上了书本。
这座秋千更加结实,江姝轻轻地推着,落叶被掀起又落入地面。
季冬宜将书本夹在手中,感叹小孩子真是有力气。
“冬宜姐姐,你这个耳坠好漂亮啊。”
秋千晃动着,被推到半空中,荡起又顺着重力停住。
银色流苏的坠子摇曳,挂着一只镶钻的蝴蝶,恍若流光。
季冬宜故意把耳垂凑过去,她的皮肤本就白皙,蝴蝶坠子却把耳部衬得愈发冷白。
江姝见她没有抵触,就伸手碰了碰摇晃的流苏,冰凉的金属搭在她的手背。
“冬宜姐姐,你在哪里买的呀?”
这副耳坠都是好久之前买的了,现在却也不过时,季冬宜的眼光是实实在在的好。
“就在南山的店里,”季冬宜顿了顿,又说:“我挑了两对,一对给我自己,剩下一对送给了徐仲宁。”
“难怪仲宁哥哥一直戴着那副耳钉,连换都没换过。”
但小店里的耳钉,质量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季冬宜才意识到徐仲宁似乎没有再戴过别的款式,“没人送礼物送耳钉给他吗?”
“当然有啊,我就送过。”自从徐仲宁打了耳洞之后,不仅江姝,好多认识的朋友都投其所好送了他耳钉,“可是他不带,我们有什么办法。”
毕竟他自己又不是没有钱买,也不是非要等着他们送。
“那时候我还说让他染个金发,这样更帅。”家里说漂染伤头发,江姝却还心心念念着,这个颜色大胆跳脱,普通人可能会驾驭不好,但如果能配上一张帅脸,那就再好不过了。
季冬宜忽然好奇,毕竟徐仲宁整天嘴巴不饶人,“他怎么说?”
江姝依旧气愤,“他说像流氓。”
季冬宜扬起一抹笑,“他就是学不会讲些好听的话,不要生气了。”
这个事一直围绕在季冬宜的脑子里,徐仲宁在落地窗前弹钢琴,她就心不在焉地听着。
“过来。”
有人叫她,季冬宜就懵懵懂懂地走了过去。
她回过神来,“做什么?”
徐仲宁没有说话,而是将凳子让一半,扶着季冬宜坐下。
他耳间还戴着那枚耳钉,看着有些旧了。
是不是该换一副,季冬宜忽然想到店里去看看。
女孩的手放在黑白的琴键上,徐仲宁覆着季冬宜的双手,控制着她的指尖摁下去,弹出了一个音。
经久不息地响着,季冬宜即刻清醒。
徐仲宁在教她弹钢琴,他这样阴晴不定的人,居然会坐下来沉静地弹一首乐曲。
“之前,我妈妈教过我弹钢琴。”但长时间不弹,徐仲宁都快忘记弹琴是什么感觉了。
季冬宜的手生疏地在琴键上奏出声音,而这一声声却唤起了过去的回忆,她听着耳熟,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听过。
她问:“这首曲子叫什么?”
徐仲宁如实答:“我也不知道。”
季冬宜终于想起来是在哪里听到过,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在学校里发生了争执。
琴房里有学生在练歌,就弹的这首曲子。
她自己也亲口说过,挺好听的。
徐仲宁还记得,但他很久没谈过琴,也不在乎这首曲子到底叫什么名字。
只是她当时说:“我不愿意。”
季冬宜那天的样子,以及琴声,一直萦绕在心间,徐仲宁忘不掉。
但她又说好听,那么,季冬宜喜欢,徐仲宁就要喜欢。
他想讨她的欢心,即便疼痛在其中无声地蔓延。
两双手并行着,放在钢琴上,婚戒没有被脱下。
如果是他不想做的事情,季冬宜要徐仲宁做呢,他会不会同意。
“徐仲宁,你去染金发吧。”
徐仲宁应该和自己一样,也要被迫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也要把那些委屈都独自咽下。
男人没有答应,他的表情有轻微的动容,或许是因为这首悲伤的歌。
但季冬宜这样做,又是何苦呢,她才不是徐仲宁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