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堕落,并不是勇敢,也不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事。
季冬宜抽出自己的手,“你就当没有听见。”
对方没有回答,徐仲宁接了一个电话。来美国读书以后,他似乎更忙了。
明明两人在同一所学校上学,季冬宜要去图书馆,而徐仲宁却要去谈生意。
他在讲英文,大概是要去什么地方。
季冬宜略过剩下的那些话,毕竟跟她也没有什么关系。
直到季冬宜自己也接了一个电话,她哥哥病了住在医院里,要做心脏手术。
告诉她消息是爸爸,但打来电话的却是妈妈的号码。电话那头,隐隐有小声的啜泣。
季伟想叫妻子和女儿说说话,但是不行,儿子出了事,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妈妈她哭得不行了。”
那边很乱,季冬宜说自己要回国。
徐仲宁正默默地安排着自己的行程,他不解:“为什么?”
“我哥哥要做手术。”季冬宜即使再不愿意,也要回去,她似自言自语般说:“我要收拾东西。”
徐仲宁立刻做出决定,“我跟你去。”
“可是你不是还要出门。”关系到他事业的合作,其重要性不言自明,况且季冬宜的家事,她自己也能处理好,“我自己回去就行。”
但他们已经结婚了不是吗,徐仲宁提醒她,“季冬宜,我也是你的家人。”
选择一个就要舍弃另外一个,可最重要的永远是季冬宜。
“随便你。”越想便越添乱,季冬宜只埋头打包行李,她吩咐说:“飞机票订最快的那班。”
他们落地是在夜半,医院的急诊科依然排满了病人。
行李被放在走廊里,来陪护的人只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
季冬宜穿过狭窄的过道,床铺上躺着一个唇色青紫的陌生男人,液体正流到他手臂的静脉中。
她屏住呼吸,找到了季光宇的病房。
他盖着被子,已经睡了。
叶芳琳就坐他床边,握住儿子的手,阴影打在她脸上,宛如两道泪痕。
经过白天的恐慌,她根本就不能入睡。
抬眼,隔着一面玻璃,叶芳琳见到了阔别多时的女儿。
季冬宜站在远处,轻声和气,“他到底是怎么了?”
叶芳琳将她叫出去,“室间隔缺损,他本来就有这个病。”
瓣膜磨损加重,出现了反流,必须进行开胸手术,不亚于从鬼门关走一遭。
当初怀这个孩子的时候,医生就说可能心脏有点毛病,不建议他们生了。
但父母亲人们不这样认为,他们觉得孩子既然来了,就不能打掉。
叶芳琳左右为难,在日复一日的压力之下还是决定生下季光宇。
一生下下来就被抱出去做心脏手术,叶芳琳只能在病房里偷偷流眼泪。
长大以后又要小心护着,心慌气喘,不能出现剧烈的情绪,难免受旁人异样的眼光。
叶芳琳不是没有后悔过,但她是孩子的母亲,为母则刚,她得为自己的孩子做出牺牲。
“你哥哥生病,你终于才肯回来。”
面对母亲的讽刺,季冬宜眼中还带着漫长旅途的疲惫,“如果你不想我回来,为什么又给我打电话。”
叶芳琳一顿,她的女儿聪慧,即使她是母亲,却也不如这个孩子。
“你恨我吗?”
夜里的蓝与医院的白,交错着,季冬宜的手有些发冷,“我怎么会恨你。”
叶芳琳是她的母亲,季冬宜是她生出来的孩子。
如果她真的恨母亲,又怎么会千里迢迢抛下课业赶回国。
叶芳琳冷不丁地说:“你该恨我。”
她带季冬宜来到这个世界上,却又不真心待她。
季冬宜自嘲一笑,“妈妈,原来你也知道,你对我并不够好。”
所以无论自己取得了什么样的成就,也无法跟季光宇平起平坐。
“假如生病的是你,我也会这么对你。上天是不公平,偏偏叫你哥哥生了病,如果我再不对他好,那他一个人可怎么活?”
“他是活不下去的。”叶芳琳理了理鬓间的白发,因为泪水涌了出来,“一个母亲不能就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
否则她在世人眼中,就是罪魁祸首。
是啊,如果不是生病的季光宇,季冬宜说不定都不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他已让你放弃了太多太多,叫你不能再做自己,只能做一个母亲。”
“即使是母亲,您也不是合格的母亲。”
叶芳琳生下她,是因为一己之私,季冬宜的呼吸都含着涩意,她已准备好迎接怒火。
“那你不要回来,你干脆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季冬宜的表情慢慢地冷下去,叶芳琳不停地擦去眼泪。
她并非是一点都不爱女儿,正是这点不上不下的爱,把这段关系变得面目全非。
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这么多年下来,已经数不清说了多少气话。
可叶芳琳眼中虽有歉意,却没法亲口承认。
她走了,病房里还有病人等着妈妈照顾。
母女二人谈完了,徐仲宁才开门进来,他给她留足了空间。
失望过后,季冬宜浑身脱力,隐忍不住的泪珠滴在衣襟上。
医院的金属座椅寒冷刺骨,女孩耸着鼻子,徐仲宁就站在她身边,在恰到好处的时间递出一张纸巾。
“我们回去,”季冬宜喘喘气,她拉住徐仲宁垂下来的手,“我不想留在这里。”
泪水模糊了视线,徐仲宁蹲下身,抱住了她。
像是支撑住一株即将失水的植物。
“我会请最好的医生来给你哥哥做手术,你可以放心回去了。”
听到这里,季冬宜的手骤然揪紧了徐仲宁的衣服。
“徐仲宁,你不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徐仲宁的拇指抹去她的泪滴,“可是我爱你,我对你的爱是没有条件的。”
不需要生病,也不需要优秀,季冬宜本身就值得他的偏爱。
眼皮刺痛着,季冬宜仿佛从高台跌落,她忽然又恨不了徐仲宁了。
可是理智告诉自己,那是个该受千刀万剐之刑的恶人。
总之,她不该回应这份爱。
倘若徐仲宁是母亲,季冬宜就可以理所应当地跟他和解,因为血缘是不可被切断的。
但他们本没有任何关系,一切都该回到原点。
…………
圣诞节之前,季冬宜收到了不少礼物,最远的礼物是从中国寄过来的,是江恒和她妹妹送的。
下了大雪,季冬宜雷打不动地去上课。
她最近在申请一个实习项目,虽然焦虑,但依然要保持住学习的效率。
季冬宜必须在研究生期间做出成果,才能写进简历里,以此申到更高层次的院校读博士。
背着书包,手里面又拿了几本书,她绕过中间那座黝黑的雕塑。
“你好吗?”
男人突然出现在季冬宜面前,“最近怎么样?”
季冬宜认出这是她的同门,“那个数据我会在周末之前给你。”
“我不是来聊工作的,现在又不是上课时间。”男人将礼物从背包里拿出来,“你走得太快了,我在教室里没追上你。”
“哦。”
礼物都还没拆,季冬宜就这么惊讶,那人疑惑却又雀跃。
但季冬宜这声哦指的不是礼物,她已经收了太多礼物,早就习以为常了。
“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本来作为朋友,季冬宜是可以收下他的礼物,但这个外国人曾声称要追求她。
“没关系。”男人一头棕发,性格热情开朗,观念也十分开放,“我不介意,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考虑跟他分手,美人总有这样的魅力。”
这话要叫徐仲宁听见了,还不知会怎样,反正这人绝对会后悔的。
季冬宜冒着被说不礼貌的风险打断他,“OK,我们其实不是恋人关系。”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季冬宜伸出手,把婚戒亮出来,“夫妻关系。”
反正离婚是一时半会离不了的,她也想借此打消追求者的念头。
对方显然没料到,大好的年华里,居然有人早早就结了婚。
徐仲宁等了有一会儿了,他的脚已迈出一步,可又撤了回去。
季冬宜已经朝他走过来了,她让他拿着包,这样方便她一本本地将书装回去。
“你什么时候染的金发?”
徐仲宁说:“昨天,给你一个惊喜。”
季冬宜倒是被吓得不轻,之前还没敢认,只觉得是身形相似,直到那张脸出现她才确定是徐仲宁。
他的头发完全成了白金色,和之前沉着的黑发大相径庭。
季冬宜伸手摸了摸,关心道:“你头发没事吧?”
这种发色需要漂染,一不小心就会把头发给漂断了。
但徐仲宁的发质是令人羡慕的好,所以这次染下去,反而让他整个人都更加耀眼。
“我不是说不染了。”
虽然徐仲宁也不怎么喜欢,但是他愿意折腾,并且还乐此不疲,“那我再染回来。”
“那倒是不必了。”季冬宜怕他把头发折腾坏了,连忙夸奖道:“好看,过段时间再染回来吧。”
徐仲宁笑说:“听你的。”
家里的事,还是季冬宜说了算。
这次的圣诞礼物,本来是没有徐仲宁的。但季冬宜和江姝自从上次说过耳坠之后,就留了心,之前就买了一副回来,只是没有机会送,还被她压在抽屉里。
外面天寒地冻,季冬宜的睡裙外套了一件毛衣开衫,她盘腿坐着,在电脑上打字。
徐仲宁倒了一杯水给她,这是季冬宜的习惯。
闻到丝丝酒气,季冬宜推了一下屏幕,揉着眼睛说:“这么晚了才回来?”
徐仲宁累了,外衣都没解,躺在了沙发上,“嗯。”
毛衣开衫滑落,季冬宜顾不上露在外面的肩膀,她在写申请资料。
那是一件浅粉色的毛衣,里头是真丝吊带睡裙是同色系的,镶着金线刺绣的边。
睡裙皱着,堆叠在腿部。
徐仲宁的手摸上去了,在季冬宜的腿间,横亘在那里。
她专心致志地写着什么,潮湿的吻在皮肤上游曳,另外一只肩膀也被褪下。
“别乱动。”
季冬宜推徐仲宁,可她只穿了一件睡裙,那手从领口探入。
衣服仍然穿在身上,两根细带摇摇欲坠。
那台电脑被拿走,季冬宜坐在徐仲宁的怀里,他把皮带解开了。
女人的手被扣住,徐仲宁眸中浸透了醉意,他点着屏幕,“为什么要申英国的学校?”
撞出了水,季冬宜昂着头,男人的指尖勾着她的嘴巴,将人拉过来。
圆润的指甲擦过,舌尖被揉捏着。
“你又不打算读博。”
现在他们是在同一所学校,可徐仲宁不读了,季冬宜也就没必要跟他选同一所了。
季冬宜咬住他的指节,她的舌头舔过来,湿淋淋,热腾腾的。
“是不考虑带我吗,季冬宜。”
徐仲宁停下来,“你要早点跟我讲啊。”
季冬宜的大腿磨着西装裤,她的脚趾抓着挠着沙发,眩晕过后是极度空虚的痒。
他不动了,声音染上哭腔,季冬宜咬着唇,斥道:“你做不做,不做滚开。”
徐仲宁埋在她的颈间,将怀里的人放平,鼻腔里哼出笑音,“这是你自己说的,要是死在床上了,记得把我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