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听闻……”
程也非看了看檐口滑落的丝丝细雨,“他们里面似有从北边而来的逃兵。”
“逃兵?”
李闻溪疑惑。
见状,程也非继续解释,“最近几年,北方蛮子屡次犯边,朝廷与北地打过好几场仗,大多以战败告终。两方势力此消彼长,皇帝惶恐边境被那些蛮族攻破,连连发告,广招民兵入征。”
程也非没说几句,李闻溪便明白了。
天灾频发,北方战乱。眼下县内繁华的场景,也不过是海日初生时,虚假的泡沫。
“怪不得,那箭镞锻造得类似行伍之物。”
陆怀风小声呢喃。
身旁两人听见后,皆是未言一句。
但陆怀风仍是不解,连忙大声道:“可这又与你说的法子有何干系!这不都已经表明了吗?按照那些土匪各自的尿性,屠了小柏村的,必定是鹰嘴崖的人!”
“我只是想告诉陆公子,此举危险,望汝慎之。”
程也非又淡淡补充一句,“这只是其一呢,其二便是,鹰嘴崖!”
“如其名,该地险峻,背靠悬崖峭壁,山口有道前窄后宽的峡口,攻守兼备。”
听了许久,一直沉默李闻溪突然蹙眉,开口道,“大人,莫要卖关子了。”
她指了指陆怀风,“莫不成,你是想让他去探路打人内部?好与明日来的府兵接应,一同攻下鹰嘴崖?”
程也非嘴角顿了顿,猛地看向她,被人揭了底。只好道,“姑娘聪慧。”
李闻溪悄然抿唇,被人夸了却不怎么高兴,一时,竟无言以对。
陆怀风重重哼了一声,打破周遭沉默。
随之而来的,便是细雨哗啦间,澎湃而下,打得泥到处都是。
路面上瞬间起了一层雨雾,远远瞧去,朦胧了一片。
只能听见远处丫鬟的惊呼声。
“雨下大了,干净关窗!莫要让屋里进了雨!”
陆怀风听得心烦,收回神,瞅着程也非,问道,“那你倒是说说看,我该如何作为探子打入其中?”
“县内,有位富户,家中三代靠卖药材为生。去岁,洪灾,捐出了大半药材,为难民熬药治病,他善人之名遍传乡野。我已于昨日与之商讨,放出了风声,将去北方走货,带上万贯家财,购买苍术,黄连,葛根等物。”
李闻溪瞬间明了,“所以,你是打算让陆怀风装作小厮随队出城?”
“非也。”
程也非一笑,“林善人毕竟救了那么多人,如今他要买药补货,带了那么多银两,我自然要保全他的安危。刚好趁此事,我让他走水路,而你——”
他指向陆怀风,道,“同时,伪装成林家二郎,替父北上买药,经过鹰嘴崖,引蛇出洞。”
“呵——”
陆怀风冷笑几声,“大人好算计!你当土匪是蠢儿?他们刚杀了那么多人,衙内几次盘查小柏村之事,他们不会怀疑?那么多路走,林家为何好端端的非要走鹰嘴崖这条道?”
李闻溪蹙眉,摇头,“此举用在平时,听上去粗显,但用在如今关头……倒是刚刚好。”
“为何?”
陆怀风一愣。
李闻溪沉默,突然想起了昨日晚间。
因为不能出府,她只能在府内闲逛。
路过院中假石旁,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呜呜呜——”
有人在哭。
李闻溪原本打算上前询问,忽然假石处又传来一道声音。
“阿沅,你哭什么?你……府内不能私下烧纸钱!”
“邬姐姐,我爹娘都死了。”
“死……死了?你前两日不是还要去乡下看望你爹娘吗?”
“城内都被封了路,我开始还以为是为了盘查屠村的土匪,朝人打听,才得知……蒯县,蒯县下边的各大乡镇,已经爆发了瘟疫,我……我家,我家岩柳村就在其中。”
……
思绪回笼。
“程大人,这两日,你不准我们出府,是因为下面乡镇里起了瘟疫吧!”
李闻溪忽然开口。
陆怀风顿时眼皮一跳,心惊胆颤,频频看向那二人,“瘟疫?”
程也非无奈点头,“罢了,知道瞒不住你们。”
“那日我叫程文送你们回府,我在衙门内批公文,到了半夜时,有人敲了鼓,下边送来血书:蒯县底下一百八十乡,已有三十五处,有了瘟疫之兆。”
“城内药材已经送去了几批,可疫症不减反增,隐隐有了扩散之势。县内预备的药材已不足以支应眼下这场疫患,林家父子听闻此事,请命北上买药。”
李闻溪点头,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这疫病现下如何呢?”
一旁的陆怀风反应过来,连忙扯了扯李闻溪的衣袖,感觉委屈,“姐姐,你早就知道呢?他不让我们出府是因为瘟疫,那我骂他,你还……”
李闻溪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凑近他的耳畔,小声地安慰道,“都是我的猜测,不敢胡说,现在才确定。”
陆怀风这才好受些。
程也非看着二人互动,眼色一暗,有些苦恼地扶了扶额头,“不太好,虽已派人封了村,也派了城中大夫前往,却依旧得不到控制。不过二位放心,帮你们救人之事,在下也不会食言。”
“几时出发?”
陆怀风瞥向他,不免吐槽一番,“你这个县令,怕是八字不好?命太硬?被贬之后,又是土匪,又是瘟疫。你是不是克这里的人?”
“陆怀风!”
李闻溪打住,她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有点生气,“不要乱说。”
“也不要将百姓生死拿来开玩笑。”
陆怀风眼尾下垂,“哦……”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