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珠也和他保持了距离,依旧好吃好喝的养着谢泽,却也只在远处看着他,再也没带他出去过。
某天夜里,前方传来急报,她披甲离去,不多时,军营也遭到了偷袭。谢泽想了想,趁机偷溜出去,他决定要带着妖族们离开,去找哥哥。
尝试破囚笼阵法的谢泽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他迅疾的肘击而去,妖力迅速集中于口,诅咒的术法将出。
“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定睛望去,是哥哥,“嘘,我来带你们回去。”
他随手一点便破开了困住妖族的阵法,他们也激动的跟着饕餮逃离此地。
待姜玉珠反应过来今夜的攻城只是个调虎离山之计而折返时,妖族俘虏已经全被饕餮放走了。
她紧追而去,就算妖族们被放走,她也不能放他离开。
姜玉珠喊住他,谢泽一顿,饕餮拉着他离开的步伐也停了下来,回头望向来人。
一人一妖威压不断压向对方,两人有太多的理由要杀了对方,可此刻都诡异的因谢泽而克制了这份杀意。
“小龙。”姜玉珠尽量温柔,“别走,留下来吧。”
饕餮见他停下,眉头蹙起,松开了他的手,让他自己决定自己的去向,就像初遇时他告诉他的那样:你永远拥有决定你的妖生要去哪,要如何度过的权力。
“为什么?”
“我,你不想回龙族吗?我可以送你回去。”
谢泽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姐姐,我遇到过龙族的。”他们并不喜欢我,他们知道我在哪的。
姜玉珠面色闪过一丝尴尬,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能留下他,姬霓临终前要她找到他,可找到了,他却要离开,要用武力吗?可有一只饕餮在侧,硬拼不见得能讨到好,他若趁机顺应饕餮的命令杀了自己……
谢泽小小的一只,站的挺拔,道:“姐姐,这两个月承蒙照顾,可我总觉得你对我有什么企图,你的企图和哥哥瞒着我的事应该是同一件。可哥哥说我还小,无论什么事都不该是我一个小孩子要考虑的,所以我现在可以不用知道,等我再大一点再厉害一些我可以再去知晓,那时一定是他将这件事解决了,我知不知道都无所谓的时候。”
随着他每说一句,姜玉珠心内震荡就激增一分,不可置信的望向饕餮,饕餮坦荡的迎上她的目光。
“姐姐,你希望我留下是因为这件事吗?”谢泽认真的问。
姜玉珠没有回答,手中握着的神机竟被她捏碎了,碎片刺进皮肉,她看向手心轻呼一口气,将谢泽放到了一旁,转而走向饕餮。
隔音阵内两个仇敌因为他而暂时的和平相处。
谢泽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能在一旁叹气,他感到很抱歉,总觉得是他让他们很为难了。
最后他们让谢泽自己选,是和姜玉珠走,还是和饕餮离开。
结果毫无悬念,谢泽选了饕餮:“姐姐,再见。”
当时姜玉珠是什么反应呢?她好像很难过。
“我当时选择和哥哥离开,姐姐很伤心吗?”谢泽突然开口问道。
对面的姜玉珠呆愣一瞬,摇摇头:“你的选择在意料之中。”只是痛恨在战争中变成了对生命取舍利弊的我。
姜玉珠歪头盯着他,似乎想看出些他不一样的情绪流露:“你希望我为你的离开伤心吗?”
谢泽摇摇头,两人间一时无话。
*
陈淮安醒来时,他全身只有头和脚丫子露在外面,身体的其他部分都缠绕着绳子。
他就这样被倒吊在空中,越南星躺在一旁,左肩衣袖被撕开,伤口上敷着银色的粉末。
他装解药的荷包就放在她身旁,轻舒一口气,这人看来没想伤害她的性命。
可为什么要绑起自己呢?
吊在半空用不上力的他只能蛄蛹着试图转向四周。
听到咻的声音时,鞭子已经抽到了他身上。
“谁啊?谁打我?”陈淮安痛的破口大喊,“你有本事把我放下来,我们面对面的打,别偷袭,偷袭算什么本事,小人行径。”
“哼。”稚嫩的气音中带着不屑,陈淮安继续喊道,可一直不见人影,然后就持续被抽了。
越南星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粉色的花海,偶有花瓣自上飘落在她身侧、身上、眉间,耳边是陈淮安哀嚎的怒骂。
她头一歪就看到陈淮安被吊在半空,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孩拿着树藤对着他猛抽。
她望了眼左肩,伤口上敷着银粉末,一旁还放着一个荷包,荷包中满是她肩上的银粉。
越南星悄声起身,瞬间移至女孩身后,右手伸出将她按倒在地,左手握着心魂镯化作的纯黑龙头匕首抵到她脖间。
“你是谁?”
“哇啊啊啊。”
两人同时出声,但越南星的声音掩藏在了小女孩持续不停地哭声之下,陈淮安也在一旁喊着她,越南星刚醒还没梳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脑瓜子嗡嗡作痛。
她伸手用灵力割断了陈淮安身上的绳子,灵力接住他不至于狼狈的跌落。
陈淮安气冲冲的解开身上缠绕的绳子,越南星松开对小女孩的压制,将她扶起,抓着她手臂的手没松。
女孩扎着两根麻花辫,碎发翘起显得乱糟糟的,穿着带补丁的粉衫裙,嘟嘟囔囔的哭着,听不清她说些什么。
越南星对她有些印象,她不知道给自己撒了什么东西,然后就昏了,可是现在看,她伤口上涂了解药,毒也解了,而陈淮安被吊着,那应该是这个小女孩给自己敷的解药。
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她是好是坏。
越南星单手拦住气冲冲的陈淮安,半蹲着身子给小女孩擦泪,耐心地问:“小朋友,是你救了姐姐了吗?能不能告诉姐姐,姐姐也好帮你啊。”
“别哭了,姐姐给你道歉。”她以为小孩子不满自己按倒她,于是捧着小女孩的脸给她擦着眼泪,“真是对不起,吓到你了,收收泪好嘛。”
小女孩一边抹着泪一边推开越南星的手,抽噎着说道:“没,没礼貌,叫谁小朋友呢,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老祖宗。”
“……”
陈淮安打量着小女孩,完全不认识,听她这么说也不惯着:“小姑娘,你别太过分,我告诉你哦,你这种行为按大玄朝律法属于绑架,按律当杖二十发配平岭山灵脉去挖灵石的,至少得挖三年。”
小女孩呆愣愣的望着陈淮安,突然尖利的嚎道:“你太过分了,违约把我扔在这就算了,还要送我去挖矿。”
越南星闻言目光在陈淮安和她之间流转,陈淮安却茫然的摇摇头,用口型道:“我不认识她。”也是此时看到小女孩的眼睛灰蒙蒙的,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女孩没什么反应的将手中树藤扔向陈淮安。
陈淮安避开,扶额无奈道:“我都不认识你,怎么就过分了,是你先绑架我们的,怎么还倒打一耙。”一抬头就注意到越南星的动作,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呆在原地。
小女孩却仰起头,灰蒙蒙的眼睛“盯”着陈淮安,眼睛也不眨。
越南星尝试与她沟通:“小朋友,你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认识陈淮安的吗?”
女孩不理会,陈淮安被她盯得后背发凉,一边往后退一边认真回想在哪见过这个女孩。
越南星也不再说话了,默默起身走到陈淮安身旁,灵识传讯道:“准备跑,这个小女孩太奇怪了。”
陈淮安点点头,认可她的说法,于是两人缓缓地后退拉开与小女孩的距离,转身就跑。
没跑出十步,飘在空中的花瓣竟然连作绳索抓住两人的脚踝用力一拖,越南星一指,火焰自指尖而出咬向两人脚踝的花瓣。
越南星才刚获得自由便拉上陈淮安快跑,后面大树上的花瓣不断飘落,袭向两人,越南星发动火诀,可源源不断涌上来的花瓣竟然将其扑灭。
花瓣很快将两人分开,陈淮安被抓住吊在半空,越南星一边挡住花瓣的攻击,一边试图去救陈淮安,但每次都被花瓣拦截。
再一次被逼退后,越南星凝聚灵力,召出龙形匕首,火诀之力附着在匕首上,灵力在匕首上凝出一柄燃火的长剑。
小女孩面色平静地走向陈淮安,喃喃道:“你不应该忘了我的。”
陈淮安看着小女孩,劝慰道:“你冷静,有什么我们可以慢慢谈啊,君子动口不动手嘛。”
树上涌出一根红线,随着小女孩的动作缠绕上陈淮安。
火诀凝成的剑被越南星耍的生风,花瓣却像有意识一般与她抗衡。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我弱的时候遇到强的压着我打,我强了还遇到更强的压着我打,你们专打我是吧!
越南星剑上火势能灼烧了花瓣,可它们数量太多,当注意到陈淮安时,他正被红线捆绑中,她猛力破开拦路的花瓣,抓住陈淮安,想将他扯出来,不料,红线也缠绕上她,将她往里抓。
她手腕一转,将火诀凝出的长剑刺入地上:“用水诀护着你,我烧了这线。”
陈淮安听话的召出水诀符,护住自己之余也护向了越南星,火焰燃起,红线却巍然不动。
火焰烧不断这线。
红线猛然发力将两人都裹住,越南星急忙收了火诀,用匕首去割这红线却割不断,两人都被红线裹住,缠成一个红茧。
茧的表面凸起又凹下,越南星在满目鲜红中挣扎,明明是狭窄的空间,她却找不到陈淮安在哪,不断挣扎中出现一抹亮光,她向那而去——
噗,越南星被红线团吐了出来。
在地上滚了几圈,就见红线裹着陈淮安向上而去,藏进了粉色的花海中。
她想追上去,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旁抓住她的手,她想甩开却不动分毫。
小女孩似没感觉到她的挣扎,指了指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