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
若是太子死于大火,可以借口说是锦阁失火所致;可若是太子死于兵刃,那可就说不清了!前朝那些大人们怎肯罢休?他们不罢休必定闹陛下,陛下被闹必定得找人顶缸……
赵福已经想到了,自己就会是那个顶缸的。
他死命按住谢青:“谢大人!不可动兵刃!得从长计议!”
谢青血红了眼睛:“从长计议个屁!陛下吩咐,你敢违逆?!”
赵福嘴角狠抽。怎么觉得眼下自己如何做,都逃不掉欺君之罪呢?
正争执间,忽听得头顶上方一声震响。
深更半夜的赵福被吓得半死,慌忙抬头,登时被惊震得张圆了嘴巴,眼睛亦瞪得溜圆——
太子卧房的上方,腾空而出一道白色的身影。那是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谁也不知道她从何处而来,只觉得她如鬼如魅般高悬在半空,劲风烈烈,吹拂她的白衣和长发,在墨蓝色的夜空的衬托之下,更让人觉得她不似人间物。
“鬼……鬼、鬼!”赵福的声音抖成了一团。
他猛然间想到之前天子元孝礼深夜去坤宁宫看到的“邹娘娘”。虽然未曾亲眼见到,赵福可听说过那位“邹娘娘”就是一身白衣服,还披头撒发的,瘆人得要命。如今这位“邹娘娘”都能腾空飞起来了,那可不就是道行更高深了?赵福要被吓死了。
谢青的武功高,到底比赵福的胆子大些,咬牙道:“谁在那儿装神弄鬼的!给我拿下!”
他后一句话是吩咐随行的众侍卫的。可那几名侍卫也不比赵福强多少,都被吓得不敢动弹了。
谢青脸色煞白:“都是废物!射杀了她!”
他嘴里骂着别人废物,自己却不由得退后了两步。
几名侍卫,以及赵福,都面色复杂地看他,心里想的无不是:你自己往后退,却让我们往上冲,当我们是傻子吗?这种东西连人都不是,能随便招惹吗?还射杀?岂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谢青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咬了咬牙,好不容易硬撑着没再后退。他摸向腰间,想要摸出家伙弯弓搭箭,却才想到并没有带弓箭之物。于是将心一横,攥着腰刀,拼尽全力,朝着半空中的那个“白衣女鬼”掷了过去……
这一掷力道极大。几个跟久了谢青的侍卫都知道他的身手,见他如此心里已经踏实了大半——
谢大人这一下子少说得有几百斤的分量,那可是裹着内力的,就算是军中最魁伟的壮汉,被这一刀戳中,也得来个透心凉,不死也得重伤。那“白衣女鬼”既然是有形之物,这一下子也够她受的了。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谢青的刀只斜朝上飞了两丈有余,就在距离那“白衣女鬼”尚有不到三丈的时候,突然“铮”的一声,刀身裂开,接着是一阵金属碎片跌落在地的声音——
那柄官制的精钢佩刀,竟是在那“白衣女鬼”的面前,碎成了片。
“刀……我的刀……”谢青踉跄了一下,双腿已经站不稳了,脸上更是血色皆无。
“她……她不是人!”谢青惊恐地颤着手指指向半空中的“白衣女鬼”。
谢青是这些人中职位贵高、武功最高的,过往众人见惯了谢青威武跋扈的样子,哪里见过他这般?这“白衣女鬼”连谢青的刀都能瞬间化作齑粉,他们几个又顶什么事?可毕竟皇命在身,若是就这么逃走了,皇帝那里如何交代?
那“白衣女鬼”此刻却开口说话了:“你们这些贼人,竟敢来害太子!太子殿下乃天命所钟,尔等凡人,难道不知‘神女降世,护佑紫宸’吗?”
竟然是司云的声音。
众人都惊悚地盯着司云,有几个白日里随从元孝礼来锦阁的,便想起当时司云就对皇帝说过这句话——
神女降世,护佑紫宸。
难道太子当真是得天命护佑的?难道司云当真是天上的神女奉命下凡来保护太子的?
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司云此时双眸陡立,她左手在胸前掐了一个剑诀,右手已经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长剑。
被月光一晃,那柄长剑的寒光划过众人的眼睛,众人的心里皆打了个哆嗦。
“还不知好歹吗?”司云冷哼。
她手腕一抖,长剑于半空中挽了个剑花,剑尖斜向下,直指瑟缩在角落里的小东子,厉声喝道:“既不知好歹,那便去死吧!”
小东子被她剑尖一指,先是一怔,接着便觉得心口一凉。
就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之下,小东子忽的捂住了胸口,嘴里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声……
不过三五息的工夫,小东子便“扑通”栽倒在地,再没有了动静。
已然没有了呼吸。
死一般的沉寂,落针可闻。
司云又是剑尖一动,冰冷的目光,向下方木雕泥塑般的几个人扫去:“下一个,是谁?”
一句话,仿佛晴天霹雳,将已经被吓傻了的众人,都劈醒了。
也不知谁尖叫了一声,也不知是谁第一个拔腿跑的……总之不过眨眼功夫,一众人等皆如鸟兽散。
甚至,连小东子的尸首都无人敢去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