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些拳脚功夫,这对我来说不难。但我觉得那样不足以唬人,我想到了“吊威亚”。
幸亏我上辈子读书的时候物理学得很好,也幸亏顾顺和林慧从不知哪里找来的长长短短的木头,以及韧劲十足又不易断的鱼线,帮我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架子。鱼线很细,让我即便被吊在半空,距离远的人也看不到悬在我身上的线,看的只有我在腾空,在飞。
对于受过现代基础教育的人来说,我这个造型其实很好破解。但是对于科技知识匮乏、笃信鬼神的古人来说,我这副样子就很具有迷惑性了。
我腾空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一众人,赵福、谢青、随从众侍卫,还有瑟缩在角落里的小东子,他们脸上的惊恐和难以置信,我一目了然。在那一刻,我“神女”的身份,便已经在他们心内埋下了种子,而这颗种子马上就会破土而出,被传播遍整座皇宫,甚至更远的地方。
这就是我们折腾了这么多的最终目的——
太子是天命所钟,是没人可以撼动的未来天子,太子是被“神女”保护着的,任何想要伤害太子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如此,无论手握生杀大权的元孝礼,还是其他任何人,都不敢对锦阁、对元宸起不该起的心思。
可以说,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是太子的“天命之战”,亦是我的“立威之战”。
我于是将剑尖指向了小东子。
我猜到林慧对他做了些什么,我想到他会因为某种药物发作而表现得痛苦。毕竟对于医者而言,“让药效按时发作”并不难做到。但是我没想到,小东子竟然立刻便死了。
此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慧对小东子用的,是毒.药,致命的毒.药。她早已经算好了剂量和发作的时间,就在此刻,我的剑尖指向他的时候,他立时便死了。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小东子是被我临空一剑取走了性命。
这自然更具有震慑效果,可还是让我心里不舒服——
我所知所学,从来都是治病救命,从来都不是杀人夺命……
谢青的反应更出乎我的意料。
我会些拳脚,我看得出谢青飞掷而来的那柄刀上带着怎样的力道。那一刻,我已经感觉到我的这条命已经被那柄刀锁定了。只要那刀飞过来,就会穿透我的身体……
然而,那柄刀却在半空中裂开了,碎了。
就像……就像是我用我的“神力”,让它们化作了碎片。
我看着下方如鸟兽散的一众人,目光锁在了谢青的背影上。我很想知道:谢青,究竟是什么人。
在上面“做神女”的时候,因为精神紧张,哪怕只穿着单裙,我丝毫不觉得冷。确认那伙人逃走再也不敢折回的时候,彻骨的寒意侵袭了我,我感觉我已经在这寒冬腊月里被冻成了冰块。
从“威亚”上下来的时候,我的脚已经挪不动步。元宸已经扑过来,踮着脚,将一件裘氅裹在了我的肩头。
我怔了怔——
元宸扑过来的时候,我本能地以为她会和以前一样,扑进我的怀里。
我裹着裘氅,温暖和熨帖将我包围,那股子因为刚刚面对生死之局的后怕,也被暖意渐渐消融了。
我方惊觉元宸又长个了。如今的她,踮踮脚手臂就能拢住我的肩膀。她此刻就仰着脸关切地瞧着我,整个人裹在狐狸毛裘氅内,带着狐狸毛的风帽,白生生的小脸儿上有两团风吹过的酡红色,粉雕玉琢般可爱……
一场灾祸被消弭于无形。而接下来的,并不是平静。
顾顺此时已经将小东子的尸体拖了进来。
“如何处置她?”林慧手指着房脊。
之前小玉就被林慧麻翻绑在那里。而在林慧的妙手之下,小玉就在刚刚好的时间醒来,但是她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她只能作为一个见证者,看到小东子等人的所作所为,同时又不至于被他们发现。
当然,她也看到了小东子是如何死的。
“放她下来。”我吩咐顾顺。
顾顺自然领命。
林慧则丢过来一个古怪的眼神:“就这么放了她?”
我没有回答。
小玉被解开绳索的时候,便瘫坐在地上。我看到了她脸上的泪水已经被寒风吹干了,烈烈劲风吹皱了的皮肤,都遮不住她脸上的苍白。而她的双眼,通红得快要地出血来。
“殿下?”我向元宸示意。
元宸会意,向我颔首,自顾去取了自己的披风在,披在了小玉的身上。
林慧挑了挑眉,这次丢给我一个复杂得多的眼神。
顾顺则紧张地朝前迈了两步,攥紧了拳头,生怕小玉伤了元宸。
“殿下……“小玉受宠若惊,抖着身体想要推辞元宸的披风。
元宸一脸郑重:“这是阿云让我赏赐给你的。你要记得阿云的好!”
“我……”小玉的眼眶又湿了。
她终于对着我双膝跪了下去:“司姐姐,我罪该万死!我……我对不住你和殿下!”
说着,在雪地里重重地磕下头去。
我凝着她:“小玉,方才的事,你可都看清了?”
“是……”小玉的眼泪下来了。
“你觉得,他是你的良人吗?”我指着小东子的尸体,问。
小玉的目光看过去,先是神色纠结,继而咬紧了嘴唇,最后终于露出了嫌恶的表情,重又叩下头去:“司姐姐,我瞎了眼,猪油蒙了心!可我没做过半分背叛殿下和司姐姐您的事!若有我半句虚言,苍天在上,立时一个雷劈死我!”
我一时没有理会她,任由她跪在雪地上,半晌。
其余人,包括元宸在内,也没有人说什么。
我看到小玉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便知道她的身体已经承受到了极点,我才冷冷开口:“我的手段你刚刚也见识过了,想害我、想害殿下,你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我如今给你两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