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林慧将一碗汤药递给她。
“嗯。”司云接过汤药,喝尽。
刚要说话,就被林慧抬手止住:“太子殿下安好,半个时辰前醒了,吃了药。顾顺已经送了晚膳去,这会儿应该已经在用膳了。”
司云点点头,饮了温水漱口,又道:“小玉呢?”
林慧:“老老实实做事呢。”
司云忽的又不放心起来:“殿下的晚膳会不会有问题?”
林慧“啪”的把水杯放下:“你有几颗心?这么喜欢瞎操心,不怕心操碎了短命吗?你若是不放心那个小玉,就该送她上路。若是不放心锦阁中的旁人,就该趁着昨晚把他们都了结了!既不忍心杀人,这会子又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这算什么?”
司云讶异,没想到她动了这么大的气。
林慧很有些恨铁不成钢:“小东子死的时候,你心里就不痛快吧?你是不是觉得,我身为医者,竟然用药杀人,这违背了医家宗旨?”
被她看出来了……
司云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回避:“是。”
林慧冷笑:“你倒实诚,这便承认了是吗?我最看不得你们这类人,口口声声医家根本是救人性命,看似比世人都聪明都通透,可你们做的,却都是些糊涂事!”
司云微愕,立刻反应过来:她口中所说的“你们”指的是自己,以及她的师傅素依。
林慧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别人坑你害你、夺你性命,你难道就任由他们坑你害你、夺你性命?”
“那倒不是,”司云摇了摇头,“刀架脖子上,总不能任人宰割。”
司云看着林慧:“我并非没见过死人,只是……我没杀过人,所以小东子死的时候我……我自然知道他是恶人,若他不死,则后患无穷。”
林慧鼻腔里哼了一声:“你倒懂!”
司云续道:“至于小玉,杀了她不过是央你一把药,或是顾顺一把刀的事。可她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林慧嗤声:“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没胆子杀人!”
司云垂眉:“你说得对。我没胆子杀人,也不想杀人。”
林慧眯了眯眸,不知想到了什么:“你就是还没被这深宫浸透了。等这深宫里的毒啊,把你的五脏六腑都浸透了,你的心啊自然就变得硬了。”
司云没有说话。
良久,方抬头道:“无论如何,昨夜的事,我都要谢谢你。”
她的眼神那般诚挚,让林慧一时间看得呆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锦阁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就像之前的事从来都不曾发生过,各处的宫女、内监各司其职、一切如常。
除了越来越冷的天气,以及距离过年越来越近,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小年过后,除夕将至,整座锦阁里都添了喜气洋洋的气氛。
变化就在这时发生了——
先是内廷司管事带了吴贵妃的训令亲来锦阁:“掌凤印永宁郡主殿下训令,北戎初降,百姓疾苦。陛下体恤民生,精简宫中开支。且今年是五年一遣散适龄宫女的年头,此是祖宗留下的老例,不可违背。本宫受陛下所托执掌凤印,自然谨奉陛下圣喻,事事照办。“
司云身为锦阁掌事,自然恭敬听了训令,心里却暗自嘀咕:吴贵妃的伤已经好了?她竟然这般唯元孝礼马首是瞻?是真心如此,还是另有隐情?
而内廷司掌事接下来随从那里拿过来的花名册,让司云觉得十分不安……
那日内廷司管事照着花名册调走了锦阁里三成的内监和侍女。接下来的五日里,剩下的下人也被调走了个七七八八,只余下顾顺、小玉和三两个人。
司云的一颗心越发沉到了潭底——
元孝礼这是害太子不成,借吴贵妃之手故意调走所有的下人,来羞辱太子吗?
堂堂太子,连侍奉的下人都没有了,还算什么太子?就是寻常富家翁,手底下都有几个仆从呢!
元孝礼惜命,不敢再来锦阁折腾,就用这个法子恶心人吗?
司云连着几夜都难以安睡。她不放心元宸一个人住,索性让元宸搬来自己的卧房同住。
虽然这于礼法上不合规矩,但眼下多事之秋,唯有把元宸放在自己眼前盯着,她才稍觉放心。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除夕一早,司云便听到锦阁门口糟乱的声音。她慌忙赶来的时候,正看到曾经欺负她不成的紫菱,正点指着顾顺和小玉:“他,她,还有他们几个,都给本宫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