蜚气急了,伸着脖子怒吼,他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吐出一团黑气,直直往沈榭云的方向砸去。
晏枫看的心惊,脑子里闪过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他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识出声提醒:“小心!”
沈榭云手指凌空虚点,他身前出现一道透明的屏障,黑气碰到屏障带着劲风反弹回去,黑气回弹到蜚的瞬间,他整个身体都被冰封住成了一座冰雕。
下一秒,冰雕“噼里啪啦”碎裂,砰砰砰砸落在地,一颗散发着红光的内丹缓缓从碎冰里浮到空中。
沈榭云挥手撤掉屏障,他摊开手掌,内丹缓缓落入他的掌心,收好内丹后他闪身消失在院落里,地上散落的冰块也化为尘土,融入泥土当中。
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又回到了村落的上空,内丹被他握在手里,轻轻一用力,内丹便化作齑粉,沈榭云双手掐诀,很快村落上空便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轰隆隆——”雷声响彻天际,乌云蔽日“滴答滴答……”豆大的雨点,一滴两滴砸进土里,渐渐的雨滴越来越多。
晏枫在观云台看见,不止这一个村落下了雨,其他被蜚侵袭过的村庄也都接二两三下起了雨,蜚的内丹溶解在这场倾盆大雨里,悄无声息地洒向地上的生灵。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晏枫很快就在观云台见证了这场灾祸的结局。
这场大雨下了三天三夜,一个普通的早晨,雨停了,太阳初升,地面水汽蒸腾。
死气沉沉的村庄有了活人气,蜚的内丹并不能直接治好他们的瘟疫,只能让他们的瘟疫可以被治愈。
大夫依然怀着希望为病人诊治,调整药方,有余力的人不眠不休照顾病人,在他们的努力下,瘟疫被治愈了。
槐树抽芽,日复一日,终成绿荫,干涸的湖泊溪流也重新积满水流,破烂的小院会有新的主人,会有人在小院里打槐花,做槐花饼吃………
每一个生命,都在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新生。
老百姓们双手合十,仰望苍穹,嘴里念着:“感谢上苍垂怜……”云云之类的话。
晏枫看到这里,嘴里忍不住笑出声,他想说易小林那番说辞,心里觉得讽刺。
沈榭云恰好回来了,他看了一眼观云台里的画面,挥手将画面抹掉,这片不规则之地很快被云霞覆盖,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那些身影,那些声音一起销声匿迹,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淡淡出声:“你在笑什么?”
晏枫收回目光,看向沈榭云:“我在替他们高兴,高兴他们迎来了新生。”
沈榭云淡淡嗯了一声:“回去吧。”
“我还没说完,”晏枫伸手拉住他,“我还笑他们蠢,为何要感谢上苍,上苍并没有垂怜他们,他们活下来,有新的开始是因为他们自己努力,努力想活下来。”
“他们在感谢上苍的时候,应该没想到自己谢的会是一群冷血无情的神仙吧。”
观云台上空突然雷云聚集,电芒凝聚,毫无预兆的,一股碗口粗的雷电之力朝两人所在的地方直直劈下来,雷电之光耀眼,照亮了半片天空,晏枫被刺激的睁不开眼。
沈榭云反握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在身侧,一手在两人头顶撑起结界,抵挡雷电。
见第一击被挡住了,雷劫似乎怒了,“轰隆隆——”雷声炸响,连天界都为之震动,方才人间的雷声和现在这里的比起来,连小巫都算不上。
电光好像要将苍穹撕裂,没有给人喘息的时间,一连落下九道,沈榭云的手微微颤抖,他闷哼一声。
“沈榭云!”晏枫急忙抬头去看他,见他胸前白衣染血,鲜血从嘴角渗出,一滴滚烫的血珠落在晏枫的手背上,他惊慌道:“你受伤了!”
九道雷劫过后,两人上空云消雾散,沈榭云才将结界撤了。
“你的手。”晏枫要去查看他的伤势,沈榭云将手微微后撤躲开了,他说,“无碍。”
晏枫心里焦急,只是瞧着他血肉模糊的手,有的地方甚至深可见骨:“怎么可能没事,流了那么多血。”
沈榭云放开抓着他的那只手,抬手一挥,手上的伤口就消失不见了,连衣服上上的血迹都干净了,又成了光风霁月的玄清仙君,他轻呼出一口气:“没事了。”
晏枫还是面露担忧:“这就好了,不会有什么内伤吗?”毕竟一口气承受十道雷劫,仙君也会受伤的吧。
沈榭云摇摇头:“嗯。”
晏枫这才有心思问:“刚刚的雷劫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你该问的。”沈榭云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周身气息冷冽许多,“回玉阙阁。”
晏枫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到,他问:“你怎么了?”
沈榭云道:“观云台不是你一个凡人该涉足的地方,那些人的生死也不是你一介凡人可以过问的。”
“你,”晏枫顿了一下,他看向沈榭云的眼睛,像是看到了积年累月的冰霜,他好像被冻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最后他竟然还笑得出来:“对啊,凡人是该回到人间的。”
“玄青仙君……”你保重三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晏枫转身离开,一步一步走下白玉台阶,脚步像是有千斤重。
他没有看见,在他转身后,沈榭云眼底的冰霜一夕之间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