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榭云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却终究没说什么。
晏枫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沈榭云说的话,他顺:“那你一个人一定很孤独吧。”
“不会,”沈榭云顿了一下,缓缓道:“我不在世间的因果内,没什么能让我牵挂。”
两人静静坐着,无人开口说话,良久晏枫说了一句:“那你也得来陪我说话。”
在扶月山活了百年,晏枫过的也算无忧,此时他还不明白因果一词如何沉重。
日升月落,沈榭云到扶月山的次数越来越多,从七天一次到三天一次,现在更是到了几乎日日都要来一趟的样子。
往往都是晏枫叽叽喳喳说着,沈榭云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蹦出几个字回答问题。
不过,时序真神和椿神再没有来过扶月山,那天是晏枫见时序的最后一面。
晏枫沉溺在这段回忆里,不愿醒来。
市井喧嚣之声却悄然让他抽离这段记忆,沿街贩卖的吆喝声,车轱辘压过青石板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地传入耳中。
晏枫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眼,他声音有些沙哑:“阿云。”
“你醒了,”沈榭云递过一杯茶水,“感觉好些了吗?”
晏枫接过水一饮而尽,“我已经没事了。”
沈榭云擦掉他眼角还没干的泪水:“你昏睡了三天,以后不可再这么胡来了。”
晏枫满口答应:“不会了,不会了,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沈榭云:“人间。”
晏枫昏迷后,沈榭云带着他来了人间,知他喜欢热闹,便找了个市井小院落脚。
听着人间的声音,他会愿意醒来。
“糖葫芦!”晏枫眼尖看到桌上的东西,“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沈榭云将糖葫芦递给他,说:“在神界时,你说过想吃。”
晏枫试着舔了一口糖衣,“原来这就是甜的味道,”他一口咬掉一整个糖葫芦,嘴里鼓鼓的,含糊不清道:“好次……”
沈榭云轻笑出声:“慢点吃,没人同你抢。”
“外面听着好生热闹,我们出去逛逛。”晏枫拉住他就往外走。
门外是个小巧的院子,一株桃花开的正好,树下摆着桌子和几把木椅。
晏枫驻足看了会,失落道:“人间已经到了春天。”
沈榭云知他所想,说:“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下一个冬天。”
晏枫:“那我岂不是可以在人间玩上一年。”
沈榭云:“嗯。”
从春天到冬天,两人刚好能走完人间一轮四季。
打开院门,院落外三五孩童聚在一起嬉戏打闹。
两人并肩缓缓走在青石板路上,商贩的吆喝声越来越近。
晏枫很是期待,他说:“我今天要把所有好吃的都吃一遍。”
从前在神界,偶尔随着清风掠过人间集市,就算再热闹,他也碰不到,吃不到,只能在一旁看着。
晏枫不由得加快速度,走着走着,一团软软的东西“唰”地撞到他的腿上,“哎呀!”一声叫出来。
晏枫急忙刹住脚步,往下一看,原来是个三岁的小女娃。
他蹲下身,温声问道:“小朋友,你没事吧。”
小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看他,又看像他旁边的沈榭云,稚声稚气说:“大哥哥,你又要去买糖葫芦吗?”
晏枫轻轻揉着她么脑袋,轻声问道:“为什么要说又呀?”
小女孩看着沈榭云说:“白衣服的大哥哥很奇怪,每天都去买糖葫芦,带回屋却不吃,最后又给了我们,好几次都这样。”
晏枫当即就怔住了,半天没有动作。
小女孩扯了扯他的袖子,说:“红衣服的哥哥,你怎么了?”
“我在想,”他将另一只手里的糖葫芦在小女孩面前晃了晃,笑着说:“今天你没有糖葫芦吃啦。”然后残忍地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咬进嘴里。
小孩子不禁逗:“红衣哥哥坏!”眼见着撇嘴就要哭出来。
“我同你开玩笑的,”晏枫怕她真哭出来,连忙说道:“走,哥哥现在就是带你去买一串。”
小孩子也是最好哄的,他拉住晏枫就往巷口处跑,生怕晚一秒就买不到糖葫芦。
沈榭云跟在两人身后,瞧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露出一抹笑容。
晏枫走到巷口糖葫芦拔罐处,说:“老板,一串糖葫芦。”
沈榭云紧随其后递给老板几枚铜钱。
“好嘞,您拿好。”老板立刻笑脸相迎递出糖葫芦。
晏枫接过糖葫芦,蹲下身说:“给,拿好了。”
小女孩接过糖葫芦,眼里闪着小星星,说:“谢谢你,两个哥哥都是好人。”
晏枫轻笑出声:“哟,这会我又变成好人啦。”
“笑笑。”一个中年妇女焦急地朝这边跑来。
小女孩挥动着手里的糖葫芦:“娘亲!”
晏枫站起身说:“去找你娘亲吧,以后可要小心点,别再跑这么快了。”
笑笑:“好。”
她迈着小短腿飞奔向娘亲,中年妇人顺势蹲下将她抱进怀中,笑着说:“又淘气,跟娘亲回家了。”
目送母女二人离开后,晏枫转头笑眯眯看向沈榭云。
沈榭云颇有些不自在,说话冷冷的:“怎么了?”
晏枫笑的更明媚了,说:“我决定了,从今以后糖葫芦就是我最爱吃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