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走后,李治坐在榻边静静望着她不说话,眼眶还有些泛红。
武照伸手与他十指相握,轻轻摇了摇,道:“怎么了?太医都说没事了,你还不开心。”
李治嘴角微微扯起,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还是不说话。
武照从床上坐起来,向他伸出双手,眉眼弯弯地笑道:“抱抱。”
李治的笑容真切了些,将她搂进怀里低声问:“怀孕了怎么不派人告诉我?我若知道就早点将你接回来,感业寺清贫苦寒,怎么能养好身子呢?”
武照道:“我想着至少要等先帝孝期过了……而且我身体一直很好,谁知道会这样?”
李治抚摸她鬓边发丝:“怀孕和平日自然不同,要有太医时时看护着才行。”
武照仰头看他:“我身边有明敬呀!”
李治终于忍不住笑了:“他一个赤脚大夫,你真是看得起他。”
武照看他终于真心实意的笑了,就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他脸颊一口:“终于笑了,刚回宫就要我哄你。”
然后从他怀里起身,摇着他的手臂道:“我饿了,我今天都没吃东西。”
李治立刻让人去准备,又问:“早膳也没吃吗?”
武照点头:“皇后娘娘的人天没亮就到了,还来不及吃呢。”
李治不悦道:“这些人办事没一个像样的。”
这时一个宫女端着一套衣衫跪在他们面前:“陛下,娘子的新衣准备好了。”
那宫女恭敬垂首,可武照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青萝!”
武照惊喜唤道,起身想下床,青萝忙道:“娘子注意身体!”
李治也按住她:“你小心点!”
然后对青萝道:“青萝,伺候娘子更衣吧。”
青萝应了一声“是”,起身上前,被武照一把抱住。
“青萝,我好想你!”
青萝立刻湿了眼眶,当着李治的面也不敢失礼,擦了眼泪道:“奴婢伺候娘子更衣。”
换好衣服,青萝又扶着武照倚在床头,李治坐在她身边问:“皇后给你安排住处了吗?”
武照道:“还住我之前的地方。”
然后拉住他的袖子撒娇:“雉奴,我还要青萝服侍我,你把她给我!”
李治拍拍她的手笑道:“本来就是给你的,不过掖庭太远了,你别去那儿了,就住在这里吧。”
武照愣了一下,刚才情急之下李治将她直接抱到了两仪殿西侧的千秋殿,是他平日处理完政务歇息的场所,可算是他的一处寝殿,可两仪殿毕竟是内朝会见朝臣的地方,先帝时期后妃无召不得擅入,如今李治却让她住在这儿……
“这不合规矩吧?”
李治捏了捏她的鼻尖:“朕就是规矩。”
他这样说武照就没再说什么,反正他们以后要干的不合规矩的事还多着呢。
于是歪头笑道:“陛下好威风呀。”
李治笑道:“若这点小事我都做不了主,皇帝不就白当了。”
他语中带着自嘲,默然片刻,叹了一声道:“照儿,其实是因为……舅舅不同意我册封你,我就想让你留在千秋殿,名义上先做我的女官,等生下孩子后我再去和舅舅商量。”
武照看他神情失落,就握住他的手道:“没关系呀,这样就离你更近一点了。”
她眼中一片明亮,对未来满是希冀:“雉奴,从今以后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开心点呀。”
“其他的事,慢慢来就好了。”
李治笑着点头。
黄德成这时进来:“陛下,长孙大人已在万春殿等候。”
李治无奈地看武照一眼,武照笑道:“去吧。”
武照看着李治离去的背影,笑容慢慢隐去。
她知道李治的皇帝做得不如先帝威风,可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情形。
长孙无忌是李治的亲舅舅,先帝的托孤大臣,倚老卖老也就罢了。可皇后,说起来是李治的发妻,一切尊荣均来自李治,竟然也如此轻视于他。
武照对于李治,很奇异地,带有一点保护欲。
可能是因为她比他大了几岁的缘故,所以总见不得别人欺负他。
她心中此时只有一个想法:
让那些欺负李治的人,都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