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家的马车上,来福仍旧一脸幸福,扒拉着来喜给他买的各种小玩意,又显摆上了,道:“少爷,你看来喜,一点儿都不会过日子,把这月的月钱都花得差不多了。”
白慕玉道:“你开心就好了,想必他为你花钱也是开心的。”
只见来福得意忘形,笑眯眯道:“可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啊。”
白慕玉很是无语:“……我可没看出你有一点儿悲哀,反而欢喜得很呢!”
来福又悄悄地:“少爷,今天来喜主动拉我的手了,以前都是我主动。”
白慕玉反驳道:“可我看一直是你上赶着拉人家,来喜可是不情不愿的。”
来福不理会他,径自道:“哪有。这次不一样,我能感觉到。我和来喜找你们的时候,人太多了,乌泱泱的,我拉着他往前走,都分不清方向了。他就拉起我的手了,让我跟着他。一会儿就找到少爷和上官公子啦。”
白慕玉有心同来福开玩笑,道:“知道你为什么看不清方向吗?是因为你太矮了。”
来福倒没有反驳,反而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我就说来喜怎么会这么主动,还牵我的手呢?”接着又有点小失落,脸上明显没那么高兴了。
来福撅起小嘴,白慕玉又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奇怪,来福的嘴怎么这么红,还有点肿?光天化日之下的,他们怎么敢这么嚣张地肆意妄为?牵牵小手就算了,还……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白慕玉摇摇头,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回来后,来福的嘴肿成了两根大香肠。原来来福不知道在集市上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敏了。白慕玉摇摇头,不禁笑自己想多了。
让来福好好回忆他又说不清。不是说他记不清自己吃了什么,而是大家听不清来福叽哩咕哝在说什么。
白慕玉让小翠给来福上了消肿止痛的药,也不见好转。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来福顶着一张香肠嘴,极大限度地娱乐了众人。
尤其是小翠,她老爱找来福说话,来福说什么,她不知道是真的听不清,还是听清了装作听不清,反正她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话,“啥?没听清。来福哥,你再说一遍。”
来福双手托着脸蛋儿,不,双手捧着大嘴唇,愁眉苦脸地坐在后院的台阶上。小翠走过来说:“来福哥,少爷给我的果脯,你尝尝甜不甜。”说着往来福嘴里放了一颗小小的果脯。
来福道:“偶尝不粗来……”小翠很奇怪,道:“你是嘴肿了,又不是失去味觉了,怎么会尝不出来。”来福费力地张张嘴,可收效甚微,他模糊不清地说道:“偶咽哈克了。”
“你讲乜呀?”小翠急得说了句家乡话。
两人无效沟通了好一会儿,小翠费了好大劲儿,才明白来福说的是“我咽下去了”。
来福的喉咙其实也肿了,舌头也木了,尝不出什么味道,反而咀嚼、吞咽的时候都很疼。但他省去了咀嚼,梗着脖子,坚持把果脯咽下去。于是小翠又接连投喂了好几次,一直把小翠手里的果脯喂完了。来福贼眉鼠眼,贱兮兮地,还是那一句:“再来一个,偶尝不粗来——”
“弊,我仲未洗肥肥嘅衫噃。”小翠撂下一句话,慌慌张张地跑去洗衣服了。
此时,来福的嘴仍然没有消肿,很是不好受,但他心里快乐了许多。愁眉苦脸也渐渐舒展开来。
世间最美好的感情之一,就是有回应的爱。细水长流,起不了大风大浪,却细水长流,润物无声,涤尽了尘滓,流淌在眼角眉梢,温柔了岁月。
天还黑着,东边的天空隐隐约约透出一抹红、一抹灰,渐渐地,变成灰紫色。灰紫色中透出点明亮的光,此时,四周的景物已经大致可以看见轮廓。天际还有一弯下弦月低垂着,只见那月色越来越淡。逐渐地,朝霞愈来愈红,染透天际。此时,天也大亮了。朝阳,呼之欲出。继而,一轮深红色的朝阳突破重重阻挠,破云而出。整个大地被染上金光,万物也镀上一层金色,散发着无限光芒。
初冬的天,哈气成雾。高大的垂柳也偃旗息鼓,叶片枯黄,干巴巴的,在枝头依恋着,迟迟不落。白慕玉正在院子里那棵梅树下,喝着茶,欣赏日出。淡粉色的梅花挤挤挨挨地开着,花萼呈红褐色,挑着细细的花蕊。白慕玉捧着一杯热茶,躺卧在椅子上,身上还盖了一条柔软的软缎薄毯子。
卯时刚过,一大早就出门遛弯儿的白春风悠哉悠哉地走进大门,走出了睥睨天下的气势。他为何这么春风得意呢?只见他拎着一只鸟笼,里面一只画眉鸟。那画眉鸟通体棕褐色,白眼圈,白色的眉纹。那画眉一点也不怕人,上蹿下跳,叽叽喳喳地一展嘹亮的歌喉,声音悠扬婉转动听。
白春风把鸟笼放在石阶上,搓了搓冻得有些通红的手。只见他小心翼翼、郑重其事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蜡纸包。纸包展开,是一些晒干的虫子。他捏起一个虫子的尸体,怜惜地投喂给画眉鸟,还瞅准时机,果断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了摸画眉的小脑袋。摸完得意洋洋,仿佛占了什么大便宜。
白慕玉旁观了这一幕。只听白春风带着商量的口气,道:“儿子,你母亲要是问起来,就说这鸟儿是你买的,买来消愁解闷儿的。你母亲想必不会说什么。可不能说是我的,她有孕在身,不能动气的。”
白慕玉心下一乐,道:“哈哈哈,这是先斩后奏啊,敢情您是偷着……”
白春风抬手打断了儿子的话,忙不迭地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才鬼鬼祟祟地小声叮嘱自家儿子道:“嘘,小声点儿,不要走漏了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