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看向罗珊倩，她记得柳萱年岁长于公主吧，这是唱的哪一出？

罗珊倩眨眨眼示意她不要大惊小怪。人和人的机遇真是大不相同，若她哥哥能被公主看上，那今日是不是就轮到她被唤作“珊妹”？

四人心里各有千般想法。

吃过斋饭后，几人便回到会客堂小憩。

按照规矩，卜昭并不与她们待在一起。

静观寺建在郊外，太祖在世时便修建完成，尔来数百年矣。周遭环境清幽宁静，竹影摇曳，庙中弥漫着一股特别的香火的味道。

卜昭走在小径上打量着四周景象，她不常来上香，但听嬷嬷说她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母后抱着她来此地住过数日。

怕她们不自在，嬷嬷一直在卜昭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现在只有她们主仆，嬷嬷提起去裴府请柳萱的场景。

已经听过一次，卜昭疑惑地望着青嬷嬷。

“公主，老奴说句难听的话，柳家小姐不像是个安分守己的。她在裴家借住数月，也没有婚配，裴公子仪表堂堂，奴觉得……”

谁料卜昭直接打断她的话，莞尔一笑:“我相信他们二人不会有私情。嬷嬷，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传出去对柳萱不好。”

春风吹动少女耳边的发丝，她抬头望天见风雨欲来，催促嬷嬷加快脚步，背着手大步向前，一点没把刚才的谈话放在心上。

下午雨势渐大。

寺庙修在山上，下山距青石官道有好长一截山路，下雨后变得泥泞不太好走。好些香客趁着雨还没有下大离开了。

寺中愈发幽静，几人坐在佛堂抄诵佛经，只闻耳边绵长的梵音，和窗外雨水打在竹林中发出的脆响。

约莫一个时辰后，卜昭打开窗看到天边似墨迹打翻，依旧灰蒙蒙的，京城许久未下过这么大这么久的雨了。

正想着，又远远瞧见一行人正赶往此处，其中一道玉立修长的身影如此眼熟，那人敏锐地察觉到卜昭的视线，勾起一抹浅笑，直勾勾回望。

惹得卜昭心潮起伏。

来人赶至门口，柳萱眼睛一亮，张嘴唤表哥。

“拜见公主，家母说雨势滂沱，便叫臣来接臣妹回府。”裴祺看向卜昭，温声解释道，却是半分眼神都没给柳萱。

柳萱笑意消散，垂眸站在裴祺身侧，同卜昭作别。

裴祺问卜昭是否要同他们一路下山，卜昭本想答应，可自己的佛经还未抄录完，回去不好同母后交差，于是婉言谢拒。

不久陆宁和罗珊倩也一一告别，约定下次雅集诗会再见。

卜昭送走她们，坐在蒲团上继续抄写佛经，抄累了就在寺中闲逛歇息。闲庭漫步，行至一处远离正殿的偏殿，在殿外往里一扫，看见一人跪坐在蒲团前，虔诚地拜着座上神佛。

好巧，又遇到熟人了，卜昭心道。

“恳请佛祖，保佑祖母早日康复。信徒愿以十年寿命换祖母免受折磨。”霍杨默念，又三叩九拜，动作充满敬意。抬头望向佛祖无悲无喜的双眼，心中叹气。

转身看见女子倚在梁柱上，抱着胳膊满脸好奇地打量他。

卜昭想到他在宴会上对人对事皆是一脸漠不关心，没想到还是个重情重义的孝子。

只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祈福的话，不像是求神，像是和神佛做交换。

竟然遇到了她，霍杨心中生出几分不悦，不知道她偷听到多少。怪不得午时那劳什子系统一直在他耳朵边蹦跶，催他来替祖母祈福烧香，原来是让他来和公主见面。

霍杨对强制绑定的系统本就不满，连带着对卜昭也看不顺眼，脸色冷了几分，拱手草草行礼后，不等公主说什么便甩着步子离开。

“世子留步。”卜昭开口，问出心中不解，“上次一别，我有一事很想问你。我们之前并不认识，但你似乎对我……有些不满，这是为何？”

霍杨剑眉微蹙:“霍某脾气古怪，对所有人都这样。”

这人好生奇怪，要是其他人被问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回答大都遮三掩四，表明自己没有那个心思。他反而大大方方应下，说自己就是个不讨喜的怪人。

卜昭被霍杨的理直气壮逗笑:“世子说话很有意思。现在时辰尚早，不如陪本公主一同抄写佛经，为侯老夫人祈福以表孝心。”

霍杨想走，她还偏不让他走。一次二次，宴会宾客众多，她谅他从小在偏远边境长大不懂规矩，谅他家中长辈为国为民，也就罢了。

但现在就她二人，霍杨还敢对她甩脸子？

况且抄个佛经而已，若霍杨是真心实意，怎么会拒绝。

霍杨气场越发凛冽，竟比屋外吹进来的料峭春风还冷几分，死死盯着卜昭的眼睛，片刻后咬牙应允。

皇室之人，果然口蜜腹剑，笑里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