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后无人应答，皇帝神色晦暗不明，卜昭面无表情。

片刻后，卜昭的声音才响起。

“如果他们保护不力，我怎么会好端端站在这里，皇兄这番话实在胡搅蛮缠。”卜昭脸色冷了下来，似乎被卜晖蠢到，多看一眼就觉得心烦。

她转过身望着皇帝一字一句道:“父皇，您从小教导我们恩义并举。这些仆从用命保护我，嬷嬷更是为救我被匪徒捅了一刀。我不去善待他们，还指责他们办事不力，难道不是恩将仇报吗？”

“我记得父皇曾经南下巡查遇刺，是何公公替父皇挡了一剑。父皇不会责怪何公公让刺客近身，办事不力；儿臣以您为榜样，也不会责怪那些侍卫嬷嬷。儿臣心里还十分感谢他们，母后也都奖赏了他们。”

皇帝盯着卜昭，偏头看了眼身边伺候自己多年的何公公。何公公轻轻点头，望向卜昭时眼睛里带着点别样的情绪。

只是卜昭还没理清那是何意，便听到皇帝朗声笑起来:“说得好，当年朕也说过这样的话。老五你自己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简直毫无道理。”他看向卜昭时，忆及往昔笑起来，看向卜晖时又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收拾几天就去江州将功赎过吧。”若说方才他还有意替卜晖开脱，但见到卜晖这副恶毒的嘴脸后，他就意识到这个儿子的确又蠢又坏，指望不了什么。

仆从的命不算重要，但是人不能冷血无情到对保护过自己的人说出责罚的话。卜晖这种作风，长久以往，谁还会真心替他卖命。支持他的那些势力，以后怕还要提防被他治罪。

皇帝将此事拍板钉钉，挥手遣退二人。

等退到殿外，卜晖怒视卜昭，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给我等着”。

又是放狠话，搞得谁不会似的，卜昭抱着胳膊，眼里透出不屑:“等什么？你那点本事能干成什么事？你这种赔钱货，有这么多人支持，得了那么多助力还不中用。我要是你早就请罪了。”说完扭头大步离开。

［昭昭你这样好欠打~我看五皇子气得都快炸成烟花了］

［昭昭你是不是学的霍杨啊？你学得好像啊］小七嘿嘿笑起来。

卜昭依旧抱着胳膊，憋笑着又学霍杨哼了一声。

外面恩怨情仇不谈，殿内皇帝想着此事，突然捂住胸口猛烈咳嗽起来，何公公急忙递上一杯温茶。

皇帝顺了口气后，问何公公:“这个小女子说的话有几分意思。”当年他也被政敌恶心过，也是这般骂回去的，不过骂得更加直白难听而已。

何公公笑着附和他，说虎父无犬子，皇上性情至善是贤明之君，公主肖父亦是非分明。

又想起卜昭方才的一番话，仿佛见到了当年陛下在殿前大骂的身影，隐隐约约间竟有几分错眼。

这些皇嗣中，最像陛下的莫过于岁安公主。陛下年轻时得的几位皇子，因他严厉而养成了古板拘谨的性格。后来得的几位皇子，他又不再严苛，教导时放松许多，养出了五皇子这样不辨是非的。

若是岁安公主是男子，想必……

何公公在心里赶紧摇头，没有若是。怎么能在心中妄议立储之事，他吞吞口水，赶紧收回心思继续伺候皇帝。

几日后青嬷嬷终于醒了过来。

知道自己已经年老，不便再留在宫中。她请命说之后不用本家养老，只求给些赏赐叫她带回老家安享晚年。

儿时因为家穷，嬷嬷的父母离开家乡入了奴籍，来府中伺候老爷夫人。多年过去，父母已经闭眼，因主家仁慈得了妥当安置。但父亲弥留之际总和嬷嬷念叨老家的光景。

说来也怪，嬷嬷明明生在府中，可自那之后，便时不时梦见一处看似陌生但感觉熟悉的村屋，屋门口有棵桂花树，正如父亲描绘老家的屋子那般。

现在得了机会，嬷嬷也没有其他愿望，只求能落叶归根，亲眼看看那棵老家的桂花树。

卜昭劝了许久，但嬷嬷心意已决。皇后懂了嬷嬷话外的意思，爽快给了放良书，让嬷嬷脱了奴籍，又赏了黄金白银，还派人遣送家里的侍卫护她归家。

青嬷嬷一走，卜昭身边掌事嬷嬷的位置就空了出来。皇后便把原先侍奉卜昭的素兰嬷嬷提了上来。

兰嬷嬷和青嬷嬷不一样。青嬷嬷是皇后本家送进宫来的。兰嬷嬷之前是宫中的礼教司仪，得了皇后青眼被调到岁安宫教导卜昭礼仪。

脾气也不似青嬷嬷那般随和，平日总板着脸不爱说话，小宫女都有点怕她。

从前卜昭吃药嫌苦闹腾，若是青嬷嬷喂药，会哄她还会给她吃蜜饯糖枣；而兰嬷嬷只一板一眼告诉卜昭药到病除，良药苦口。

所以卜昭对她不算喜欢。

不过最近卜昭感觉兰嬷嬷看向自己的眼神温和许多。不止是兰嬷嬷，宫里这些小宫女小太监看她时也总笑眯眯的。

让她摸不着头脑。

此事放在一边，卜昭心里念着的是另一件事。上次遇袭后她就一直琢磨着霍杨说自己厉害适合练武的那番话。

先甭管卜昭将这番话曲解为何意，反正姑娘认定是自己太过弱小才陷入险境。

所以卜昭领了小七的奖励后，扭扭捏捏地问如果她现在暂时不想要丹药，能不能换成其他奖励。

小七不太懂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