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斋楼装潢华贵，是城中数一数二的饭馆，据说背后主人是某位高门贵妇，其中真相柳萱无从考证。她很少来这种地方。

站在门外抬眼打量了一下招牌，被小二迎至隔间，一路上柳萱紧紧绷着身体，不想叫人看出她的不适应，正如同上次宴会一般。

但一进去，见到了位置上坐着的粉衣少女，她心里不上不下的石头又稳稳落下，挑了个离卜昭不远不近的位置，将卜昭身边的座位留给还未赶到的罗珊倩和陆宁。

卜昭不知她的考量，挪动位置坐在她旁边，眉眼弯弯夸她绣艺高超，将那条龙绣得栩栩如生。

“殿下谬赞了，若说绣艺好，我家乡有一位娘子比我出色更多。我这技术只是勉强入眼罢了。”嘴上这么说，柳萱还是被她夸得勾勾嘴角。

“你这么谦虚，搞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夸你了。嗯？你今天戴了我送你的发簪么？哎呀早知道该送你更好点的，本来我还说这簪子衬你，戴上后才发现是你人抬首饰。”

卜昭总是噼里啪啦说一大堆话，柳萱也不知道她那张嘴里怎么不停歇蹦出这么多词。

这簪子让她想起另一件事，她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殿下，我放在书肆的墨宝是你买的吗？”

她观察着卜昭脸上细微的变化，见卜昭抿了抿唇，心中哼了一声。

卜昭坐回去，目光看向别处:“我只是觉得好看，就买回去挂在书房里欣赏来着。”又嘟囔一句什么。

柳萱凑近才听清她后面那句轻轻的话，她说自己让掌柜不要透露买家。

柳萱笑了一下，心想我的殿下，你每次去西市都要花好些钱，嘴上说什么老百姓赚钱不容易，从来不讲价。人家旁边的摊贩早就记得你的脸了。

掌柜是没同她讲，但她在附近多问了几句，就套出来了。

她不说话，卜昭似乎拿不定她心中所想:“我之前说过，那件事你不想说我就不多过问。但是……”

卜昭再天真单纯，看到她穷得变卖首饰和墨宝，也能猜出她在府中过的日子不算好，所以用自己的方法帮她。

“谢谢你殿下。”

若是从前，柳萱可能会对这种做法颇为反感。她不喜别人窥探她的隐私，也不喜别人打着帮忙的旗号得寸进尺。但眼前的人实在是情真意切，倒叫她沉不下脸。

卜昭听到这话，露出一个笑容。

还没说话，又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罗珊倩和陆宁你推我搡地进了屋子。罗珊倩见到卜昭，有意地理理自己的衣裳。

陆宁却不注意，自顾自说着:“我就不喜欢她，每次跟她说话她都不搭理我们。搞得我们热脸贴冷屁股……”看到柳萱，她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解释，“我说的不是你呀柳萱。”

柳萱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罗珊倩坐在卜昭另一边，对着柳萱点点头，算是打招呼。陆宁靠着罗珊倩坐下，反应过来自己失礼，脸红红的。

之后一般就不需要自己说话。柳萱喝茶吃糕点，偶尔掺和她们的话题。看到卜昭和她们聊天笑作一团，她心里泛起点酸劲。

卜昭总是能和所有人相处得很好，她什么也不做，光是在那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就有一堆人愿意为她献上真心。

又轻轻嗤笑自己的想法，人家可是天潢贵胄，本来就该获得万千宠爱，你在这里酸个什么。

卜昭半点没察觉她的心思，凑过来说柳萱也要练练。

“？”柳萱眉头微蹙，刚刚走神都没听到她们在聊什么。她要练什么？刺绣吗？

“在说练武呢。我最近强壮了好多，就说你们也该多练练，对身体好啊。你摸摸我这膀子是不是鼓了点。”

卜昭把胳膊放在她面前，柳萱戳了戳，倒的确如此。但是不理解卜昭怎么这么开心。京城贵女以弱柳扶风姿态最佳。

她委婉地提起。

但是卜昭并不上心，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我不想弱柳扶风，走两步路都喘不过气。我就想长高点长壮点，有人惹我，我就打回去。”

半点没有淑女样。

对面坐着的京城贵女典范，罗珊倩小姐和陆宁小姐竟不反驳她的话，还挽着卜昭的手说也教教她们。

谄媚。柳萱有点不屑。

这顿午茶吃得不算好也不算坏，卜昭倒是乐呵呵的——她做什么都很有兴致。柳萱却在心底对这家颇有盛名的饭店，打上一个“不喜欢”的烙印。

分别时她注意到卜昭还特意打包了一点吃的，等卜昭的马车走后，她和剩下俩人也要分开。

“柳萱，公主她很喜欢你啊。”罗珊倩突然笑着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柳萱看向她，懂了她话外的意思。

她不喜欢罗珊倩的谄媚，罗珊倩也对她恃宠而骄有所微词。

陆宁没琢磨出这意思，看看罗珊倩又看看柳萱。怎么公主一走，气氛变得怪怪的。

对付罗珊倩这种人，柳萱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她抿唇露出一个漂亮的笑，直接应下:“对啊，我和公主很投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