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近几日生意不错,霍杨到时大堂已经没什么空桌。他坐下听见旁桌谈论起城中八卦,他们提起皇帝赐婚一事,他本不愿多听。
又听到另一事,说是城中一位千金爱上自家平平无奇的马夫。父母找了高人来看,发现是那马夫给千金下咒,让这可怜女子被猪精上身,才瞎了眼看上他。
“这世上真有妖精么?”
“那当然,不然人家千金之躯,会看上一小小马夫?”
霍杨愣神之际,罗鹏飞一屁股坐下,抱着茶壶先喝了几大口水,喘过气才道:“霍兄,你教我那几招还挺厉害。我同府中下人比试时,被我父亲瞧见,他竟夸了我。”
本来是公主吩咐他多同霍杨交往,以免霍杨落单。
但相处几次后,罗鹏飞发现,霍杨满足了自己对武将之子的一切想象。武功高强,人帅话少。在霍杨同意教他习武后,他便将霍杨拉入自己的关系网中。
“明天再教你新招。”
“啊?前几天不是才教过吗?我还没学会呢。”
霍杨盯着他,虽然没有开口,但神情已经表露他的想法。实在愚钝,就那几招用得着学这么久么?
想当初公主——
念头一出,霍杨愣神一瞬,随后转移话题不再想此事。距宫宴已有日余,算算日子,赐婚流程已经到纳采,裴家该在准备聘礼等。
为避嫌卜昭只能待在宫中,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她,大概以后也见不到了。
察觉到他神情落寞,罗鹏飞伸手打了个响指道:“霍兄,下午有何安排?若是无事,他们在船上办了雅集,你我二人可以同去游玩。”
不想去,世家子弟大都同裴祺交好。去了他们大概会谈论赐婚之事,他一点也不想听。要是碰到裴祺,他更是会被气得吐血。
霍杨思索一瞬,便道出一个地方。
待到他们策马赶至舟山脚下,望着登天不见终点的阶梯。罗鹏飞犹豫道:“霍兄,求神拜佛去近郊寺庙也可以啊,为何非要来舟山道观呢?”
再说,你不是信佛吗?怎的又跑去信道?
霍杨并不回答,只抬头望向山顶那点黑影。
舟山道观修得极高,端的是高处不胜寒。三千阶梯和坎坷山路,验的是求道者的真心。当时祖母病重,他爬上去找道长求了一碗符水,祖母喝下后,病情竟有所好转。
“这道观灵验。我准备上去求问前程。”罗鹏飞知晓,待到秋后霍杨将参军入营,到时便不在城中常待。
想到自己忽明忽暗的前途,罗鹏飞正色几分。家中有大哥坐阵,小妹要同向家联姻,似乎只有自己不知去路,他被霍杨说服。
二人爬了大半天,从午时爬到日落,才堪堪见到道观的大门。罗鹏飞累得气喘吁吁,霍杨仍旧风轻云淡。
看到他们二人竟然是爬上来的,门口扫地的童子一惊,罗鹏飞才知舟山另一头有条大路,骑马也能上来。只是霍杨觉得爬上来诚意更足。
他拿霍杨也是没甚办法。霍杨看起来一脸正相,琢磨起事来心眼多得吓人,但又因平日一副正经模样,做什么都认真,他都分不清霍杨到底想干啥。
不过来都来了,罗鹏飞将前程姻缘求问个遍,又将府中亲人求问完,还顺道替未过门的妹夫也问了问。其他的,是他实在想不起生辰,就此作罢。
问完才发现霍杨根本没来求前程,他不知去了哪里,再出现时手里拿着枚三角符纸,只说求他帮个忙。
罗鹏飞看他神色严肃,亦认真几分问要做什么。
“帮我把这符纸交给你妹妹,让她转交给公主。这符是求平安长寿的,希望她日后幸福安康。”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罗鹏飞惊得快魂飞魄散。
人家已经定亲,再过个把月见到裴祺,他们都要跪下来拜见驸马。况且霍杨作为外男,这时送公主礼物简直是大逆不道,亵渎皇家。
倘若被裴祺抓住把柄,甚至能参霍家一笔。
他再三劝诫,霍杨听到公主会被打上“德行有亏”的烙印后,认识到不该将罗氏兄妹扯进来,松口道歉。
罗鹏飞叹气劝他放下心思,若是之前他尚有机会,但赐婚后莫说他,就是当事二人都不能反悔。
霍杨握着那枚小小的符纸,眼中晦暗不明,良久收进口袋中,道自己知晓了。
他抬头望天,云卷云舒,但心中一片凄凉,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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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内,同一片天空之下,卜昭只道天高云阔,自己却如同困在牢笼。先前她还能四处走动,同人交际。现在只能待在宫中,为婚事做准备。
上午要跟宫里的老嬷嬷学习妇容妇德,夫妻相处之道,左一句端庄贤淑,右一句温柔体贴。
下午要挑选陪嫁女官,学习管家事务,清点嫁妆,还要亲手绘制嫁衣。她本就不擅长刺绣,每欲放弃,便会遭到嬷嬷和皇后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