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卜昭竟出乎意料睡得安稳,一直到天大亮被宫女唤起床,全然看不出她昨夜出去经历了那么多事。
她神清气爽地同皇后和二皇子请安,商量午后回宫的事宜。对于前几日大发雷霆给她们造成困扰,卜昭也诚恳地道歉。
“皇妹,我们知道你是因为筹备婚事,忙昏了头,怎么会同你计较这些。”二皇子看她这副模样,放下心来。
结果下一刻就听到卜昭说她做了一个梦,梦到驸马不忠,欺君罔上。所以希望皇兄母后能替她好好查查,不然她晚上都睡不好觉。
皇后盯着她,眉头蹙起:“梦见的事怎么能信呢。我看驸马性情温和,前几日对你关爱有加。这样无理由的话你日后不要乱说。”
遭到反驳,卜昭没有恼怒,转头望向二皇子,笑着说:“皇兄觉得我说的是梦话,还是事实呢?”
卜昭容貌肖父,生了一双圆圆的讨喜的杏眼,但是皮笑肉不笑时,直勾勾盯着人,倒有几分像怒目金刚,盯得人发怵。
二皇子一时没有说话。
“卜明?”他们兄妹二人的眉眼官司,皇后自然看在眼里,“你妹妹说的可是真的?你不是和驸马相识吗,怎么不替她把把关。”
二皇子摇头:“我不知道,但之前和裴祺见面时,碰见过他表妹。那女子容貌昳丽,可裴祺一副正人君子做派,我无端揣测为人不耻。况且皇妹对他用情至深,我想他应当知道怎么选。”
皇后听到他这么说,也不觉得多严重了。还以为是天大的事,原来只是借住家中的一个小表妹,幸好不是什么京城贵女。
“若不是裴祺同意,她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不会有可趁之机。此事罪在裴祺。他今日这般欺辱我,我不会再同他定亲。”卜昭收起笑脸,严肃地说。
这番话遭到母兄的强烈反对,倘若他们只是私下定亲,尚有反悔的机会。但天子一言,他们也无力回天。
卜昭说什么都不愿意继续婚事。她犟起来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皇后和二皇子对视一眼,宽慰她此事并非定论,待他们再去探查一番。
如果驸马真的胆大包天犯下这样的罪过,到时候再处置也不迟。
卜昭被哄了半天,才压住情绪。
回宫后,她对筹备婚事很明显不如先前上心。绣到一半的嫁衣被随手塞进柜子里,嬷嬷教导礼仪时也走神发呆,还不知从哪找到了她的弓和剑,继续每日练武。
嬷嬷被她气个半死,跑去找皇后告了许多次状。还要罚卜昭的小宫女,指责她们没好好规训公主。
但是有公主撑腰,她那点脾气都被兰嬷嬷挡了回去。
几日后,二皇子来宫中找卜昭,只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那女子行为不端,勾引驸马,裴府准备将人发卖了。”他说得轻飘飘,似乎并未当成什么要紧事,“驸马也在我面前立誓,同她断绝关系。”
卜昭跳起来:“我都说了不是柳萱的错,明明是裴祺的问题,将她发卖做什么!”
她想要处置裴祺,取消婚事。而不是为了维持这桩婚事,将主谋摘出去,留柳萱一人承受一切。
二皇子奇怪地看着她,像在看撒泼打滚讨糖吃的小屁孩:“皇妹,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圣上赐婚,结果驸马早有私情,真要闹大,父皇的颜面何在?吏部尚书一家颜面何在?”
他没说的是,在父皇面前替裴祺背书的他颜面何在。同裴家关系匪浅的谢相颜面何在。
卜昭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见他丝毫不松口,沉下脸叫人将裴夫人章氏带到宫里。
但她的人同样是皇后手里的人,皇后早下令过不准由着公主胡闹。
眼见使唤不动这些嬷嬷侍卫,卜昭当即离殿,准备亲自去把此事说清楚。
二皇子拗不过她,挥手让人安排,最后折衷在城中酒楼,让卜昭同章氏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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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没料到章氏把柳萱也带了过来。
似乎是为了替公主出气,柳萱身上显出伤痕,模样也惨兮兮的。卜昭怔在原地,原本质问的话哽在喉咙里。
被章氏拽着跪在地上磕头道歉,柳萱没有反抗,章氏自顾自解释着事情真相。
章氏口中的柳萱,是一个坏女人。
母亲去世后裴家见其可怜,接她至京城,可她不知检点背着姨母勾引表哥,被裴家上下厌弃。后来蓄意接近公主,要挟裴公子不按照她的意愿,便将她们的事捅到公主面前。
所谓私情,从头到尾是柳萱一人所犯下的龌龊之事。裴府是被白眼狼反咬一口的无辜人,驸马更是无端被扣上与人私通的锅。
听完,卜昭怒极反笑:“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一个从偏远的靖州之地投奔到京城,寄人篱下的表小姐,强迫吏部尚书独子同她苟合?”
柳萱若有这本事,就不会在初见时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尴尬地躲在裴祺身后。也不会强撑体面变卖墨宝首饰。
卜昭觉得十分可笑,笑裴家颠倒黑白,笑裴祺懦弱。
但她没想到,柳萱认下了一切。
比起几日前匆匆一见,柳萱消瘦许多,大概吃了不少苦头。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重生后她们打过多次交道,甚至算上前世,卜昭也从来没见过她如此模样。
柳萱面对她,大多数时候是垂下眼眸,温和笑着,偶尔说些不好听但无伤大雅的话,如同一棵安静的柳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