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的卜昭跑过来,见李大牛摔倒喊痛,皱着眉头:“大哥你没事吧?我车上有药,你等我去给你拿。”
她转身被柳萱堵住去路。柳萱审视李大牛:“先别去。这村子有古怪。”
寻常村落村口也有孩童老人,但眼下正是正午,空气烫得都是扭曲的,要出来歇凉也该等日落。况且她们只是简单询问,这些小孩却马上停下来盯着她们,等她们走远很久仍是如此。
不像是在玩,倒像是在盯梢。
老人经历得多,能分辨出人身份。小孩跑得快,遇到事叫着就跑进村了。更重要的是,这两类人不会打草惊蛇,惹人怀疑。
柳萱说完自己的猜想,李大牛惊骇地瞪大眼睛:“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无力地垂下胳膊唉唉唉三声,只说苍天无眼,要亡青山村。
卜昭被他搞得云里雾里,还是去车上拿了治跌打损伤的膏药给他。看他这副样子大概听不进话,又不像坏人,就让霍杨把他放到阴凉地,三人自己修车去了。
柳萱手腕有伤,站在一边拿桐油。
霍杨把两侧车轮卸了下来,用刀刮去粘在车轴上的东西,将桐油仔仔细细擦进车轴缝隙。
卜昭将两匹马牵到一边给它们喂草扇风。
三人各司其职,没关注李大牛的动静。李大牛却在旁边默默观察她们。见她们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伙人,真的只是无辜过路人,顿时又羞又恼。
看到霍杨准备把车轮直接装上去,他赶忙出声阻止:“先别装,用木槌把卡死的地方敲松开再装。不然你这轮子还得卡死。”
霍杨看了他一眼,照着他说的做,又听李大牛的话将车轮转动数圈,确保桐油润透了轴身,最后将车轮装入。
“多谢。”不知李大牛和这村子底细,但冲这几句提醒,霍杨抱拳道谢。
李大牛瞧他面容周正,又是习武之人,礼数周全。更觉得自己方才一时糊涂,张嘴想说话,听见自己媳妇王桂花的声音。
“放开我男人!”王桂花拿着那把被他磨得发亮的杀猪刀直直冲过来。身后跟着好一批拿着锄头镰刀的人。
李大牛拼命挥手想拦住她们:“错啦,桂花!搞错啦!”
等那伙人冲到眼前,见李大牛全须全尾,就脚上裤子被撩起来露出道疤,看样子还是他自己摔出来的。
可疑人士中,喂马的微微挡住拿油壶的,手里油乎乎地拿着把刀站在最前面。一眼看过去,都是半大孩子。
“大牛你干甚呢!桂花你也是跟着他胡闹!虽然山上那伙人吓人,但咱们不能……那词叫啥来着?”拿着锄头的大娘指着李大牛鼻子骂,突然被嘴里翻来覆去说不出口的词卡住。
“草木皆兵?”卜昭抬眉替她说出口。
大娘赞赏地看着她:“咦还是个读书人咧。”
人群中也有和大娘不同的声音,另一个青年便觉得李大牛这份警惕心值得赞扬:“娘,你别跟她们说话,小心被她们套话!”
山上那伙人之前就是这样,先可怜巴巴求他们借点东西,借了锄头借了刀,借了粮食借了油。
他们琢磨出味,不想再借出去。结果他们借出去的镰刀锄头成了打他们的武器。
卜昭听完他们你一嘴我一嘴的话,大概理清了这村子古怪的原因,松了口气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这是拐子窝。”
“你别乱讲!我们才不是拐子,哪家哪户没小孩,我们最恨的就是拐子!”提起共同仇视的拐子,这些百姓有点生气地看着卜昭。
卜昭摊开手:“没办法,我们才从拐子窝的黑店里出来。那店的掌柜小二看着都是好人,结果转头给我们卖了。”
对面的人神色各异,目光有听进去心疼的,有不相信她的话但对拐子愤恨的,但总归都是好的。
卜昭轻笑,又说:“不过我们也不是吃素的,把那伙拐子打倒拉去县衙,听说隔几天就处死了。”
这下青山村村民眼神中写着不相信。霍杨咳嗽几声,众人注意被他吸引过去,看到他手里的刀,神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这一出拉近了距离又树了威信,气氛顿时没有方才那般剑拔弩张。李大牛也有了插嘴的空隙,把事情简单叙述一通。
果然和卜昭猜的大差不差。青山里有批山民,本来两方相安无事,但年初突然来了批山民,说活不下去求村民帮忙,村民淳朴出手相助,结果养虎成患,反被不断骚扰。
他们才反应过来,哪是山民,分明是山匪!
跑到县里报官,结果县里老爷来看都没看一眼,就说是山民,不是山匪,叫他们不要大呼小叫,让自己解决。
近来秋收,他们怕那伙人干票大的跑下山抢粮食,做了许多防备。
年初……卜昭恍神,想起年初涝灾,莫非是北上的那批流匪?多半是了。其中有一小伙人不愿走,便留在山里,又不想劳作,就下山劫掠
眼下还有要事亟待解决,卜昭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