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柳萱带着一伙县兵赶回村子。
山匪头子死后,剩下的杂兵群龙无首不足为惧,他们和村长带着还有余力反抗的村民就能牵制住那伙山匪。
等官兵进村,局势更是一边倒。
有几个还想往山上跑,被一箭射中小腿倒下。但留了一条命,等着明日带领官兵上山把贼窝彻底端了。
听到头头死了,这些县兵终于及时响应,很快拟好文书往上报,县里还来了个穿青衫的大人,说着官话要给村里发钱,以兹补偿。
李方把大部分钱留给她们三人,霍杨靠在窗台上没说话,柳萱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卜昭把钱袋子推回去。
“这次真的多谢三位了,请一定要收下。”这战打得艰难,李方愿意用“战”来形容这次对山匪偷袭的反击,他心里清楚眼前三人功不可没。
卜昭见他态度坚决,从那些钱币里抽出三枚,笑笑不再说话。
李方看着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县里老爷赏下来好大一笔钱,村里平分是够的,但大家愿意分出来一大部分给她们三人。
她们帮了青山村太多太多。从最开始被莫名误会是山匪,却没有同村民多计较,反而答应要帮助村子抵御山匪。到身体力行和村民一同巡逻,帮村民做农活。再到站出来杀山匪保护村民。
桩桩件件,哽得李方只剩下长长叹息。
带着那袋子钱离开,他垂着脑袋,又开始想剩下的钱该怎么分,谁家这次受了重伤,谁家这次墙被推倒了……
他走后,屋子里被寂静填满。
卜昭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说起在村民那听到的一件趣事,正是关于这山匪头子和他军师的。
“之前柳萱说这伙人背后有军师,我还不信。现在想来幸好这人被内斗搞死了,不然活着,咱还要想办法对付他。”
卜昭接着又说:“我觉得这件事给了我很大启发。一个队伍要想走得长远,应该有啥说啥。我先说,我觉得这次我们有点轻敌,错误估计了这伙山匪穷凶极恶的程度。”
没想到他们真的这么厉害。特别是那个山匪头子,若不是此人的确罪大恶极,放在军中那也是一员猛将。
[他可是大坏蛋,你收起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吧!]小七无语。
是坏人没错,但对方实力强悍也是事实,不然她们不可能打了那么久。不止是山匪头子,那个被内斗死掉的军师,有基本的军事素养。还有很多山匪都会点武功,但很明显他们是后面加入的,说明这山匪头子在山上练兵。
若不说他们是山匪,卜昭还真怀疑这是伙起义军。
[起义军?!什么起义军,你不要乱讲!就是一伙流氓地痞而已……你们打得困难纯粹因为你们太弱了!]小七嚷嚷起来。
卜昭细想,觉得它说的也不无道理。村子里都是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别说学武,平时饭都吃不饱。这次又被偷袭,好些人还是被床上揪起来的。
再仔细想想,其实她们能赢真是菩萨保佑……
眼见卜昭虚望着地面又开始走神,柳萱捻了捻衣袖上的线头,满腹牢骚压在肚子里,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想了半天,她张开口准备说话,话头又被另一人截去。
“我没什么好说的。”霍杨半点没看卜昭,语气却非常实诚地充满哀怨。也不知道他是想要表现得明显点让卜昭发现,还是不明显点让卜昭去猜他的心思。
他一开口,柳萱大致猜到他要说的话,把嘴合上,眼神落在卜昭身上,同样蕴藏颇多情绪。
卜昭一愣,心想自己刚才说的虽然是有啥说啥,但没说是她的批斗大会吧。这一个二个对她意见这么多?
“你这语气对我很不满啊,有啥想说的直接说呗。”卜昭起身凑到霍杨身旁,学着他的动作,抱着胳膊看他。
霍杨目不斜视:“都说了我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会听。”
哇,好大一口锅!卜昭追着他要答案。何年何时何事,他说的哪句话被她当耳旁风了。
霍杨抱着胳膊,扔下一句“我去准备午饭了”,就留下个气冲冲的背影。
卜昭心里记下这笔,又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柳萱。
也不知这二人发哪门子脾气,柳萱站起身理理衣裳,同样走开了。
卜昭看看俩人消失的不同方向,朝着怨气似乎更大点的那个过去。
霍杨说准备午饭不是借口,这几日借住在村中,午饭都是他负责。他烧起火靠着灶台发呆,感觉到门口有人来,收回思绪。
“咱们中午吃啥?”卜昭走进屋中,叫他去看锅,自己来烧火。
霍杨开始没拒绝,但是看到卜昭坐在那块矮板凳上,脸颊被火熏得通红,心间涌上不悦,挥挥手让卜昭出去。
她这样金枝玉叶的人,在宫里必然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现在离宫,肯定做不好这种差事,不给他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我想陪陪你。”卜昭撑着下巴看他,“现在就我们俩,能把你刚才想说的话说完么?”
锅里的水煮开,小气泡滚上来破开又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