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杨良久才开口：“你找我学武时，我说你应该先调理身体，你有把这句话听进去吗？我教你练武，是希望你更健康，不是想害死你的。”

那日剿匪完，大家都没心情睡觉，卜昭倒是很快闭眼。但是第二天早上柳萱去喊她，才发现她发了高烧。

马不停蹄去县里看了大夫，说她形强气弱，筋盛血亏，不知道吃了什么补药但是虚不受补，平时看起来身体没问题，一遇到事经不起折腾。

如果卜昭不会武，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逞强？如果他没教她，是不是她就会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霍杨说完，抬起双手捂住脸，挡下未言的叹息。不知道以后能走多远，不知道在卜昭心中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他知道，他想要多跟她待在一起。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

察觉到霍杨身上染上几分悲伤，卜昭无从开口。说什么呢？其实她早就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所以想活得更加不留遗憾。

“我以后会注意的。我答应你。”卜昭认真地说。

霍杨见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嘴巴却下意识反驳：“我不信。”

“那我下午再去那个大夫那扎次针。”卜昭蹙着眉头有点不高兴。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去。她怀疑那个大夫根本不会针灸，单纯喜欢扎人而已。去了好几次，每次都被扎得像个刺猬。

霍杨脸色又好上几分，趁水开了往锅里下刚摘的菜叶子，还打了几个蛋搅和开。

他一高兴，做的饭比平时要好吃许多。

吃饭时，柳萱看他俩黏黏糊糊那样，就知道卜昭把霍杨哄高兴了，冷哼几声。

这几日阴雨绵绵，吃完午饭卜昭趴在窗台旁边的桌子上，听着雨声小憩。

柳萱在旁边替她收拾东西，又想到那天晚上卜昭把她抱上马，说什么她要离开也可以的话。

在卜昭心里，自己就是这般无情无义，冷血到同伴受伤照样见死不救，骑着马就跑了是吗？

她越想心里越不舒服，睨了卜昭一眼。瞥见窗外的雨水斜飘进来，沾到那一起一伏的脑袋上，她啧了一声，起身把窗户掩上。

要不是看在她的份上，自己当时绝对会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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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方口中所说的那个给钱的官老爷，也就是此县县丞，后头又来了青山村一趟，当时三人刚吃过早饭准备赶马上路，被他匆匆拦下。

他先是拱手道谢，言明县衙近来要务缠身，才没能抽出时间兵力上山剿匪，几句话便想将球踢出去。

这县丞一眼看出三人气度不凡，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面上说得好听，只道县令感念三位少年英才，在府中设宴有请。

三人互相对视一瞬，柳萱眼里流露出不赞同。

她们如今不过是平头老百姓，县令设宴，县丞亲自邀约，受了这份人情之后肯定会千百倍还回去。

这伙人设宴，不外乎几件事。一来试探她们底细，二来推脱剿匪失职责任，三来劝说她们留下。说出去便是县令慧眼识珠，招揽江湖义士出面剿匪，文书往上一递，功劳又栽在那县令头上了。

卜昭笑着说明她们心头惶恐，不便与官员相见，更急着赶路回老家，暗示县丞有话直说。

县丞询问：“你们这是准备南下回哪里？”

“易州。”此地远离京城纷扰，还是皇后本家梁家发源之地，卜昭虽未去过，但相对比较熟悉。

县丞点点头：“易州那离这有点远啊。我原先还想着你们不会是去汀州吧。毕竟那地方近日暴雨，有个村子都被淹了。”

汀州毗邻全州，虽也是水乡，可之前从未发生过涝灾。况且上半年江州之事在前，各州府应当加强防患了，汀州怎么会被淹呢？

“具体如何我们也不太清楚，但全汀二州距离不远，我们被喊去支援，才耽误了剿匪的事。”这当然是套说辞，不过邻州有难，他们也没办法坐视不管。

正如这女子所说，上半年已经发生过涝灾，又闹出这事，汀州这下要倒大霉了。

待马车驶远，卜昭掀开帘子望着车外雨幕，杏眼里满是惆怅忧郁。

柳萱绣了一会花，感到手腕胀痛停下动作，见她这副样子，心中生起不祥预感。

车外霍杨的声音裹着雨声传进来，叫卜昭将帘子盖好，不要让风雨飘进来使她受凉了。

帘子被放下，卜昭转过头，正巧和一直看着她的柳萱撞上视线。卜昭微微张嘴，准备说话，柳萱抬起手堵住她。

“我们要去易州，易州！”她已经接受跟着卜昭为奴为婢的未来。哪怕路上吃点苦头，但等到易州之后，卜昭买座宅子，她帮卜昭照看家院，似乎也还好。

绝对不允许卜昭一时兴起，去什么汀州救灾。

她们又不真是江湖义士。那些江湖义士说到底不还是想要功名利禄！她们最不需要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