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在自己面前,却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到。
小七没有答应,没有笑嘻嘻说些玩笑话,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抱歉昭昭,我不可能让涝灾停止,或者救下所有人。我不是神仙,我做不到]
[我只能作用到你身上]卜昭想要救人的丹药,或者更强壮的体魄,它能办到。但是改天换地,对抗天灾,它不行。
即使对答案有所预料,可听到这些话时,卜昭还是控制不住啜泣,泪水混着雨水从脸颊流下。
心中有块地方疼得发涩,仿佛天地寂寥,只余她一人。
忽然,落在身上的雨停住。
卜昭转身一看。那位跪在佛像前祈福的阿婆替她撑伞留出一片荫庇。
“进庙里好好歇息吧。”阿婆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
阿婆无儿无女,已至耄耋之年,平日住在庙里,如今她一直生活的村子遭遇如此劫难。
她明明心中满是痛苦,却愿意反过来宽慰卜昭。
卜昭静默一瞬,出声答应,擦掉脸上的泪,接过伞同阿婆一起往回走。
那夜的梦里,她又梦到几日后雨停,太阳出来,大家终于熬过这段痛苦的日子,所有人开心的笑作一团。
醒过来后,眼前是摇曳的火焰,周遭是痛苦的百姓。
但与那个梦不同,这次她记住了出太阳的日子。
明明是个美梦,她的心却像做噩梦一般跳得很快。
卜昭呼唤小七,问这是否其实不是梦,而是她兑换的奖励——史书上所记载的雨停日子。
[这算什么奖励,是你自己梦到的]小七闷闷的声音响起。
卜昭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抿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高兴地说了很多感激的话语。
小七没有回应,待她又睡下,才在她心中,小小地笑了一声。
次日一早,县里支援的民夫已经坐船到了村口。这队伍里还有义士团的旧识,从他口中,几人得知县衙情况不算好。
先前说会补上的米面草药始终没有动静,那些富商豪强还认定水灾是因为朱县令治理无能,天天在衙门那闹。
霍杨低声嘀咕一句:“这官做得也太窝囊了。”说完被卜昭胳膊肘捅了一下。
卜昭扫了眼不远处跟李源讲话的衙役,霍杨抿紧嘴唇点头表示自己会管住嘴。
不一会儿,李源和那衙役似乎聊完了事,朝她们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梁姑娘,朱大人叫我回县里。但是你们也看到,这村子现在离不了我。所以我想请你们帮我回去复命。”一而再再而三麻烦人家,饶是迟钝如李源,也不好意思开口。
所以他很快又补了一句夸奖:“这几日相处下来,我知晓你们三位能力不凡,所以向朱大人举荐了你们。”
霍杨冷笑一声,又被卜昭捅了一下。
卜昭应下李源的请求,回庙里收拾东西准备跟着衙役回县里。
在庙里熬粥的李秀听到她们要走的消息,冲出来叫她们先等等,吃完午饭再回去。
这几日跟李秀打交道,这姑娘跟李源不愧是兄妹,二人都十分耿直。李秀在家做惯了农活,有一把子好力气,挖土最是卖力。
待人也极其真诚。从其他村民对她不是巴结讨好,只是喜爱可怜的态度足以见得她性子不错。
当李秀听说她们是从其他县城奔赴泽县救灾的义士,还抱住卜昭哭着说谢谢。
这会不想她们在路上饿着,加快手里做饭的速度,要叫她们吃饱了上路。
李源无奈摇头,想让她不要捣乱,但又觉得妹妹做的没啥问题,于是劝服衙役留在庙里,吃过午饭再走。
天天下雨,没什么比得上一碗热粥。想到县里粮仓空虚,李源吃着吃着开始叹气,跟衙役谈论起捐粮一事。
等真到离开的时候,一行人从来时那条坑坑洼洼的山路走下来,上了停靠的船,转身才发现山上站了好些同他们作别的村民。
李秀挥舞着胳膊喊着“一帆风顺”,李源站在她身旁面带微笑。
大家都知道,这次分别,或许以后不会再见。
船上不止是卜昭三人,最开始来支援的那批人都会回县衙。其中一位多愁善感的义士,见到此景热泪盈眶。其余人心中也是有所触动。
待船驶远,李家兄妹回到村里继续劳作。如今众人心知被埋在土里的亲人还存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更多是挖掘尸体,让他们能够入土为安。
李秀正在费劲挖着,抬头看见兄长李源站在眼前,面色铁青。
二人避开其余人视线,走到一处角落。
李源开门见山询问李秀在山崩那夜去了哪里。
原本他以为妹妹年轻跑得快,所以先跑了出来。但方才村里跟李秀玩得好的堂妹说漏嘴。
他才得知那天李秀跟爹娘大吵一架后跑了出去,一直没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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