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雨势小了许多,几人明显感觉到县里水位有所下降。船里气氛难得热络起来,毕竟回到县城能再见到亲朋。
对于义士们而言,这也意味着他们或许能早点回家。
卜昭一路上却是没怎么说话。她平日话多,爱同别人打交道,这反常的模样让另二人都感到奇怪。
霍杨在心里问系统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系统也摸不清头脑,让他直接去问。
今天因为说错话被卜昭捅了两次,霍杨怕自己又犯蠢,最后只是坐在卜昭身边,静静陪着她。
几次来县衙,朱县令都以狼狈模样示人。这次回来,照旧是没进大门就听到堂屋里吵吵嚷嚷的声音。
豪强,流民两方势力各站一边,眼看都快要动起手来,被衙役们堪堪挡住。朱县令和县令夫人站在中间,一会跟这边说几句,一会跟那边说几句。
但是没人听他俩说话,整个县衙吵得跟菜市场似的,朱县令无奈地直叹气。
见到他们回来,朱县令搜寻李源的身影。李源这种乡绅捧出来的秀才在当地是比较能说得上话的。
但是看了一圈都没看到李源。
衙役把李家村的情况如实禀报给朱县令,他深深叹了口气,也不好责怪李源什么。
“大人,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吵成这样?”
朱县令又开始叹气,还不是没粮草闹的。一大批流民张着嘴等着施粥,又有那么多人受伤需要治疗。
可是常平仓已经没粮了。去买粮那些商户又将价格抬成天价,买了几天县衙财政彻底完蛋。
流民得不到妥善处置,便开始闹事。抓了一波到县衙,碰上豪强富商们来衙门找朱县令,有好事者直接冲到后者面前指着鼻子骂他们。
朱县令性子窝囊,县衙又缺少人手,没有皂隶壮班等武夫镇场面。
一时之间,两拨人就这样对骂上了,唾沫横飞之余,顺口再骂骂他这个县令做得不好。
当官当到他这份上,也的确是命苦。
“大人莫急,我等会协助大人的。”卜昭挤出笑安慰他。
霍杨拿起大堂里的铜锣,邦邦几下敲得众人耳朵一震:“流民站左边,乡绅站右边。再敢闹事直接拉到牢房砍头!”
有不服的人骂着“你算老几啊”冲上来,被霍杨几下解决。杀鸡儆猴后,这些人理智回笼,老实分开,但眼神依旧愤恨。
困境之中人性展露无疑。所以更需要把持得住局面的人出面协调。
朱县令眼睛一亮,自知自己没有如此能力,退后半步让霍杨发挥。
霍杨无语。
卜昭顺势上前,叫衙役们把流民押解到牢房中,再把豪强乡绅们打发走。
“放开我,我今天一定要个道理。你们有没有把老百姓的命放在眼里?”流民中有个出头的,挤开衙役跑出来,但不敢动手,“你们这些商户,把价格抬那么高吃人血馒头,良心被狗吃了么?!”
又看向朱县令等:“县衙为啥没钱买粮食,钱是不是都被你们这些狗官私吞了?!”
他还想说啥,被衙役们拖走了。
到了书房没有外人,卜昭问朱县令会怎么处置这些闹事的流民。他一脸为难。
顶多打几下板子关几天,也不可能真把人砍了。
不然更多流民闹起来,又是一顶官逼民反的帽子扣在他头上。三月份江州那事闹到圣上眼前,不就是因为流匪逃窜冲撞了贵人。
卜昭叹气,表示理解他的做法,但是也好奇泽县财政不算差,怎么这么快就没钱了。
“还不是江州水灾,上头下令要各州县捐钱救灾。结果现在咱们这也发了大水,谁来救咱们?巡抚,知州现在也没说派人支援我们。”朱夫人咬牙道。
这番大不敬的话她想说就说了,反正泽县成了烂摊子,她和老朱也难逃一劫。
朱县令也是这样想的,呵斥了一声,但也没责骂发妻口无遮拦。
“圣上要你们捐钱?可当时不是国库拨款了吗?”
“这几年西边不太平,钱都给军队了。碰上江州这事,国库多半也……”朱夫人没说完,突然被朱县令止住话头。
朱县令突然想到,一般老百姓听到朱夫人这些话,第一反应该是诚惶诚恐觉得大不敬的。眼前这几人却没有太大反应。
尤其是这姓梁的女子,提起国库拨款之事,仿佛对朝事很了解似的。
柳萱见他眉头紧锁,眼神怀疑,很快意识到朱县令是在怀疑她们的身份。她开口道:“我们是京城做生意的。先前江州之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所以有所了解。”
朱县令眉头放平,对她的说辞半信半疑。但是想到这三个人跑到这里,为了救灾忙上忙下,不可能是那些大官的子嗣。也没多说什么。
从书房退出来,要赶去义士安置的地方拿回她们的包裹。
路上柳萱告诫卜昭说话得有分寸。她假死之事遇到其他人能糊弄过去但遇到朱县令这种似乎有点背景的官,就不能再马虎。
“他还有背景?”霍杨挑眉发问。
“泽县靠近江南,不算真的偏远。他半年前走马上任,这个年纪不太可能刚考上。而且他嘴上没度但行事有度,更大概率是被贬下来的。”柳萱说出自己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