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附和：“以前想求他算，老是找不到人。神无影鬼无踪的。现在他住在棚子里，终于能让他给咱们也算几符了。”

卜昭呵呵笑着，看向两手空空的霍杨：“阿杨你没跟着算吗？”

霍杨从兜里掏出一串三角黄符。卜昭笑着点点头应下，没说什么。

等着那几个衙役走远后，她才装作顺嘴问了句价钱。

霍杨盯着她带笑的脸庞，直觉卜昭现在不太高兴，压低声音极快地说了一遍价格：“二两。”

“你叽里咕噜说啥呢。到底多少钱啊。”霍杨把脸移到另一边，不去看卜昭，声音大了一点。

卜昭气得用拳头砸他的背：“我们现在是穿着布衣草鞋的平头百姓，你一口气花这么多银子去买这个？！”

咣咣捶了几下。她就准备去找那个狗屁半仙。灾年敢骗钱，还敢骗到她头上，今天就要叫他把吃进去的全给吐出来。

霍杨撇嘴，不太情愿带路。

“他没骗钱，我感觉算得挺准的。”人家半仙不是强买强卖，是根据你算的问题买他的平安符，买到抵消他算命的业力。

卜昭瞪了他一眼，抱着胳膊快步走。霍杨追在她后面，解释几遍，见卜昭不搭理他，就不再说话了。

到了草棚，那半仙身边还围着几个灾民在讨价还价。卜昭立在人堆中间，几个灾民认出她是朱县令身边的衙役，赶忙凑过来问是不是有好消息。

卜昭笑着打发走他们，对上这神神鬼鬼的老头笑容消失：“就你是赛半仙？你骗了多少银子？其他的我不跟你计较，灾民的钱必须全部退回去。”

赛半仙摆手：“姑娘你这话说得难听。泽县谁不知道我真材实料，算出来什么就是什么，从不骗人。”

见霍杨站在卜昭身边，他道：“原来是大人你。姑娘你大可问问你家大哥，我算得准不准？”

霍杨想开口说话，卜昭扫了一眼，他悻悻闭上嘴。

赛半仙气定神闲坐下。

卜昭抱着胳膊看他，哼了一声，语气讥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算来算去就那几句。对着女的说会高嫁，男的说会高中，父母讲小孩有出息，老人讲子孙孝顺。”

“要真能算出来，你算算什么时候这雨会停。”周围的人看热闹，听到她这话，默契停下动作，支起耳朵听。

赛半仙不急不忙笑了笑：“这问题你可以问问你大哥。”

卜昭转头去看霍杨，哑然失语，再看赛半仙心里那口火气不上不下，但也灭了大半。

“半仙，你再告诉我一遍呗。”

半仙叹了口气，似是拿她没办法：“姑娘，我告诉你吧。这雨是泽县脉下一条走蛟渡劫翻云覆雨导致的。三日内可见天边微光，但若真想放晴，需用南海东珠，北边的金银布阵，助它渡劫。”

这话乍一听神神叨叨，但细想毫无根据。周边的灾民却是被点醒了，凑过来问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卜昭被人挤到一边，更加生气，不解这么拙劣的谎话他们为何要相信，正要发作，忽然计上心头。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是如此，我们在李家村救灾时那也是这样说的。”说罢带着霍杨离开。

回去路上，霍杨压着心中那点得意：“我跟你说了这人有点东西。我又不傻，我是先让他算了点其他东西，他都算准了，我才问他什么时候雨停。”

他撇嘴：“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但是……”你总该信我呀。

卜昭沉眸深思，听到他这话哭笑不得。霍杨就这毛病不好，病急乱投医，聪明的人到了没办法的时候都变得笨起来。

不过他也是一片真心。卜昭不愿取笑他，拉拉他的衣角，轻声道：“我自然是信你的。”

霍杨心里顺畅许多，却没想到等他不在时，卜昭又叫人把赛半仙带到县衙。

赛半仙警惕地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卜昭。

卜昭已经调查清楚，这人就是江湖骗子。水灾后借住在城中一个富商家里，给人算命说错了话被赶了出来，才出现在灾民堆里领粮食。

她说完，赛半仙脸色铁青，不知道她要作甚。

卜昭今日也不是要揭穿他，反而要跟他谈一桩生意。

“咱们开门见山，你算不到什么时候雨会停。但是我知道。”卜昭直言。

“我供奉了一个神仙，前几夜受她指点，梦到了何时雨停。但是我说这话没人会信。所以我要借你的势，把这消息传播开来。”

赛半仙嗤笑，一屁股坐下。还以为这丫头片子有什么手段，不过也是同他一样故作玄虚骗人。

卜昭摆手，一张银票被推到赛半仙面前，赫然是一百两。赛半仙脸上讥讽之意消失，顿时转变成对钱财的狂热渴望。

“我观姑娘气度不凡，原来是仙子钦点的道童。昨日班门弄斧，叫姑娘看了笑话。”他站起身恭敬鞠躬。

倒不是真信了这番话，只是看她随随便便拿出一百两银子的样子，就知道此人不寻常。

吩咐的事他照做就行，若真出了岔子，就全推给这女子。反正他也不在泽县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