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昭被这话一点,开始回想半年前发生了何事,朝中有无姓朱的官员。
良久想起来一桩事。
“半年前阕州官员放印子钱,被政敌告御状,其中一人好像就姓朱。”卜昭也是偶然间听皇后骂这姓朱的官员文章写得不错,没想到人这般不行,才记下这个名字。
柳萱思忖:“很可能是他。”
不过朱县令的事不重要,眼下当务之急是粮草短缺,流民闹事。
卜昭想到朱夫人方才似乎想说国库空虚。当初圣寿一切从简,明面上说为灾民祈福。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借口。
裴祺和皇兄也曾谈议过胡商各国贸易之事。怪她当时不够敏锐,没反应过来二者的联系,没琢磨出其背后之意。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此次赈灾支援怎么还没到?”泽县在灾情初始之时立马上报,按理说不该拖到现在。
她一说出口,瞬间想到其他州府没动静是在等着朝廷支援的队伍。他们不敢动手怕抢了贵人风头。
柳萱也是如此想的,问:“不知这次赈灾轮到哪位皇子了?”
泽县是卜晖负责的地盘,但按照顺序,这次赈灾本该由三皇子负责。不过倘若陛下有意考察皇兄,也可能是他。
卜昭面色一凝,心道和谁对上都不叫好事。
与此同时,邻近州府的一处宅院正设宴待客。貌美舞姬在亭台上扭动腰肢,台下几位官员奉承着为首二男子。
其中一位方脸眼圆,不怒自威,正是当朝三皇子。
他看着眼前的表演似乎觉得无趣,微微皱眉举起眼前酒杯一饮而尽,起身欲走。
身侧的男子跟随他的动作,眼眸含笑扫了眼设宴的官员。那官员自觉安排不当,扰了三皇子兴致,怒斥台上的舞姬:“扭捏作态,还不滚下去。”
本以为是舞姬跳得入不了京城贵人的眼,没想到三皇子停住脚步,眼神落在他身上,声音没有起伏:“赵大人,何为扭捏作态?”
姓赵的官员一愣,不知道他这般发问是为何,求助地看向三皇子殿下身边的裴大人。
裴祺勾勾嘴角,看戏般高坐兰台并不出手。
三皇子看这老朽被吓得脸煞白,更觉得无趣:“明日启程去河堤处查验。”
赵大人脸色更是白得没有血色,设宴款待三皇子,一是奉承,二是拉拢。岂料三皇子根本不吃这一套,摆出公事公办的款。
想到自己私吞掉的修筑堤坝的钱财,他摇摇头,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驾辇回到府中,侧妃前去迎接,一眼见到三皇子面色铁青,猜测出了什么事。待他进入书房处理公务后,她才询问裴祺。
得知所为何事后,侧妃敛眉端着熬好的粥进入书房。
看三皇子只是望着手中书卷,没有动笔。她斥道:“妾已听闻宴中之事。设宴之前不打探清楚,可见不是忠心之人。想必对待朝廷吩咐的事也不会认真。我看殿下不用去查验,该直接就地斩了他们。”
盛依岚平日总是温和小意,现在这副模样少见,却取悦了正在气头上的三皇子。他眉目舒展,大手将盛依岚揽到怀中。
三皇子生母容妃,曾经是宫中一名乐姬,受宠后常被其他妃子讥讽扭捏作态,上不得台面。
待屋内嬉笑的声音平息,“子砚。”三皇子呼唤他的名字,裴祺才恭敬踏入房中。
“按照侧妃的意思办。明日你去监工,出一点差错,这些人就不用留了。”
裴祺心中替他补上未尽之意——若是没出差错,也不用留。
三皇子替圣上巡查水情,遇到贪污腐败之徒,直接就地正法。在他之前的两位皇子,都没有这种权力。
“还有今日之事,以后不准再出现。”三皇子语气凉凉,不复方才的自得,对着裴祺颇有敲打之意。
对于三皇子将宴会差错迁怒于他,裴祺没有为自己找补。他只是一一应下,如同一把称手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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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卜昭就跟在朱县令身边一起去治理水灾。
朱县令对她仍抱有几分怀疑,但碍于无人可用,她又是李秀才举荐,用起来还算顺手,便没有再继续昨天那个话题。
上午要去游说屯粮的富商豪强捐粮放粮,下午要去灾民安置的地方安抚百姓。
两个地方对他们都称不上友好。那些豪商看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态度一点也不恭敬。
灾民追着问涝灾什么时候能结束,什么时候更多的支援会到。期盼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叫人不知该如何作答。
一天走下来,卜昭感觉胸腔中有股郁气,止不住叹气。回县衙时,远远就看见几个衙役中间站着的霍杨。
几个人凑在一块在说些什么。卜昭心里惊讶一瞬,霍杨不喜与人交往,没想到一天就和这些衙役交上了朋友。
她笑着走过去问好,看到他们手里的黄符随意问了问。
“这是方才巡逻时从城北那个半仙手里买的。他给那些有钱人算命,算得可准了。”说话的衙役提了几件半仙算命的八卦,表情十分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