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个同学家,你就是谈恋爱了吧!”赵裁锐的妈妈在听筒那边声嘶力竭。
听筒声音挺大,况且此刻环境极其安静,所以妈妈说了什么,严晏听得一清二楚。
赵裁锐的妈妈怎么确定他不在县城的,严晏不知道。
很明显的是,赵裁锐的头越来越低,最后他甚至可以看见他的发旋。
“没有妈妈,我真的在同学家。”
“男同学女同学啊!你怎么就是不听妈妈的话呢,妈妈这么苦这么累还不是为了你……”说着说着,竟隐隐约约有了哭泣的声音。
没等赵裁锐说话,她又接着说,“中秋节没让你来找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南安大学那么好,你就只差一点啊……你是不是怪妈妈?”
“没有,妈妈。”
严晏不敢弄出一点动静,奶奶正好往这边过来,隔老远,他就赶紧示意奶奶不要出声。
这边赵裁锐一遍遍承诺一遍遍安慰,让他的妈妈放心,不要担心他跟女孩子谈恋爱。
说这些话的同时,又一遍一遍叫着妈妈。
这个严晏几乎没怎么叫过的称呼,从赵裁锐的嘴里叫出来,带着一丝丝不同于他的无奈和妥协。
“妈妈放心,我没有谈恋爱,我只是在同学家,他去帮奶奶干活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复习。”
“裁锐,读书是为了你自己,不要让妈妈失望,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让身体垮了,好不好?”
妈妈的语气又平淡起来,一点不像刚才那种崩溃的样子。
等电话挂断,严晏和奶奶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咋了孩儿?”奶奶走到赵裁锐面前,抬头摸摸他的头,仰视赵裁锐的脸,严晏也走过去扶着他的肩膀,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裁锐摇摇头,对两人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严晏,我不想复习了,我今天都跟你们下地吧。”
从以往他和父母的互动中,严晏可以看出来,赵裁锐用这种悄悄的叛逆来当作对父母过度捆绑的不满。
奶奶活了那么久,手下亲的三个孙子孙女,别人家的孙子孙女也很多,小孩什么心思她一清二楚,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她自然就顺着话说,“走吧孩儿,今天可累。”
于是两人带着赵裁锐一起往地里走,赵裁锐背上背着一个背篓,里面有各种工具,他看见前面的严晏扶着奶奶的肩膀,奶孙俩就一呲溜下去了。
他便也跟着呲溜下去,这样一玩,心情已是大好。
“锐锐,赶紧过来,带你体验一把偷男人的感觉。”
严晏在前面大叫,马上就被奶奶给了一巴掌,奶奶在田里大叫,“臭狗屎净瞎说!”
两个人在田里巴不得打起来,赵裁锐忙呲溜下去,搓起一片尘土,跑到田里时,严晏让奶奶先装着玉米,他带赵裁锐去玩。
严晏赶紧把人家背篓取下来,手牵手就往旁边跑,赵裁锐还在他说“偷男人”的笑话中没反应过来。
“什么偷男人的感觉?”
赵裁锐有点脸红,甚至他都已经告诉过严晏自己是同性恋,他居然还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
严晏一点都不在乎吗?
确实是这样,严晏现在跟他玩快玩疯了,忽然有个这么合得来的玩伴,他可以把这些这里所有人都见识过的东西一个一个给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赵裁锐展示。
就好像还没长大的小孩。
虽然他们俩现在都是成年人,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一个是一岁多的成年人,另一个是几个月的成年人。
严晏带他跑到玉米草堆起来的草垛后面,赵裁锐低头一看,里面有个小洞。
玉米草被几根几根捆起来,又把一捆一捆的玉米草竖着堆起来,呈锥型,所以中间有个洞。
严晏一把将赵裁锐推进去,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一堆草里了。
这时候他也钻进去,两个人一齐坐在里面。
面积不大,两人肩并肩头挨头。
“以前经常听他们说这种田里会有人偷男人偷女人,或者小情侣私会。”
“那为什么要说我偷男人?”赵裁锐把手缩起来,生怕挤着严晏。
“那你不是喜欢男人吗,不就只能偷男人?”
赵裁锐哑口无言,便索性闭了嘴。
“我小时候又没人带我,大伯大伯母还没退休,严笑他们还在上学,我没人管,就跟着他们来田里,我爷爷就会把我放在这里面,一是凉快,二是好玩。
“我会把这个当成我的房子,在里面守着他们给我带的零食,这些全是我的家当。”
他一边说一边杵着下巴,看外面的天空,忽然又冒出来一句:“感觉像帐篷。”
赵裁锐没怎么听他说过爷爷,这下听到自然也来了兴趣,“你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男人。”
“……”赵裁锐无语,将身子又往旁边挪了一点,有了位置,严晏更加肆无忌惮,很干脆地岔开腿占了大部分位置。
“哈哈哈不逗你了,我爷爷五年前去世了,以前太苦了没什么条件没怎么检查,生病又大冬天来了个重感冒,就这么走了。”严晏说到爷爷时,眼睛里同样是怀念。
“以后跟你说艳芬跟他的恋爱过程,我跟你说,我爷爷这人吧,脾气特别大,稍微有点啥事他就能跟人家打起来,但在家里就不这样,尤其是对我,谁欺负我,他就开始骂骂咧咧追着人家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