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没有任何预兆地直直朝前倒下去，双手甚至来不及抓住严晏。

而严晏看到这一幕，脸色唰地白了，双手先于大脑接住了奶奶，眼泪不受控制地掉出来。

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眼泪掉出来了。

那晚上的梦成真了，不过奶奶是晕了过去，还有呼吸，叫着也还有一点点反应。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大伯，但怎么都点不到大伯的电话号码，最顶上的是赵裁锐，此刻他的号码没有什么作用，他必须给大伯打电话，送奶奶去医院。

所幸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大伯还在地里，听到奶奶晕倒了，忙回家找了车钥匙就开车往上跑。

途中还不停地安慰严晏，让他别急别紧张。

这时严晏才发现自己脸上挂着未干的眼泪，他抬手胡乱地抹去它们，梦里的恐惧还没有消散，尽管这两天被赵裁锐安慰了好久，让他觉得那只是个梦，但恐惧还是如影随形，扎进骨髓。

他的双手紧紧抱着奶奶，这时候才感受到，奶奶身上的衣服厚厚的，人缩成一小个，明明他小时候，奶奶那么高大那么有力。

但此刻位置互换，变成了他抱着奶奶。

他甚至忘记把奶奶扶起来，只是坐在地上，不住地颤抖。

两眼直直盯着大门。

这时，外面车喇叭声音响起来了，他赶紧把奶奶抱起来，往门口跑去，差点儿绊倒，幸好大伯已经下车从他手中接过了奶奶。

打开车门，他才看见坐在车里的大伯母和严笑。

严晏帮忙把座椅放平，让奶奶可以躺着，这时候他的状态就很不好了。

周围人都忙忙碌碌，他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在梦里是这样，现实里也还是。

他根本不知道遇到这种事情该怎么办。

严笑让他赶紧去后面坐着，她来看着奶奶。

去镇医院的路上，严晏一言不发，他极少情况下会沉默。

车里的沉默像一把把尖刀刺向他。

手里攥着手机，有人给他发消息他也无心去看，生怕严笑下一秒就说奶奶走了。

这太突然太不符合常理了。

大伯母看出他的不安，把他揽到自己怀里，“晏晏，你别急，奶奶会没事的。”说着还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一遍一遍安抚他。

可是他什么都不敢去想，他要放空大脑，生怕一想就会想到很多不会发生的，最恶劣的情况。

车子飞速穿过小路走上国道，镇上医院比较近，也是他说让先在镇上急救一下，毕竟去县城里太远了。

严晏眼睛直视前方，脸上的眼泪被擦干，现在有些紧绷，可他不想去碰，也没力气去碰。

他整个人都只能靠着大伯母，又觉得现在马上就要变成一摊稀泥流下去了。

“晏晏，这个不怪你啊，不要觉得是你没发现细小的问题，很多时候发现不了的……”

大伯母还没说完，就被大伯打断了，让她现在别说这些。

其实这时严笑也哭了，只是她反应没严晏这么大，她正坐在中排探过头去看着奶奶闭上眼睛的脸。

严晏看到了，但是他没力气说，也是没勇气说。

毕竟他甚至连那个梦都不敢告诉大伯母。

但他还是捏了下大伯母的手，表达自己没事。

到医院了，大伯赶紧把奶奶背进去，一进去就跟着医生走了。

严晏想跟上去，但脚上没什么力气，奶奶晕倒的事实让他联想到死亡，联想到很多事情。

关于无能为力，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奶奶甚至还不知道他处对象了，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对象是男的。

要是现在有一点什么意外，他会哭死的。

大伯已经跟着医生走了很远，大伯母拉着他跟上去。

医院里虽说没多吵闹，但人很多，难免有些嘈杂，可严晏就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奶奶被推进去急救，大伯和他一起站在走廊里，严笑走来走去。

这里没有一个人敢停歇下来。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严晏看着人群，看着他们的悲伤喜悦，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感情面对奶奶的晕倒。

……或许是生病了，或许高血压高血糖，都有可能会晕倒，爷爷以前就是血糖高晕过……严晏在脑海中推算奶奶可能的病状。

甚至求助于浏览器，刚打开搜索框，历史搜索中，第一个记录就是“梦到亲人去世了代表什么”。

看到它那一刻，他就放弃了求助浏览器的做法。

毕竟上次还说，梦到这个他现实中会有开心的事情发生。

但此刻不做点什么来前转移注意力，他会发疯的。

于是他给赵裁锐发了句“在吗？”

——你怎么了？平时都是直接说话的，怎么今天还问问在不在？

严晏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在输入框里打出一句“奶奶晕倒了”，但迟迟没有发出去。

他担心赵裁锐的心情也会被这件事影响。

奶奶跟他关系这么好，他这么喜欢奶奶，肯定是不想听到他这么说的。

要是他知道奶奶在医院，肯定会担心，一担心就会影响心情，影响心情可能就就影响复习，最后影响他高考。

是了，他是要高考的人。

而且可是复读，不能因为他的家事让他考不好。

严晏把打出来的字又删了，胡乱给赵裁锐发了个表情包。

是赵裁锐经常给他发的小猫搓爱心。

——你干嘛？想我了？

——没事我们今天就能见面了。

两条消息过来，严晏看了下，忙说自己还在老家，应该去不了的，理由是在准备严笑和董华君的订婚。

他们俩早就订了婚，只差领证了。

但现在不管这些，严晏不想影响赵裁锐。

——那好吧，我们只能下下周见了，周日只有那点点时间，我就不出来了。

他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