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纠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的时候,奶奶被推出来了。
严晏刚跟上去看,只见奶奶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脸上带着氧气罩,但眼睛微微睁着,大概是还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他连忙问医生这是怎么了,医生看上去有些迟疑。
看了大伯一眼。
大伯又看着严晏,严晏不知道他们在表达什么,这眼里的意思是什么。
他们谁都没说话,严晏越看越急,又问医生:“医生,我奶奶怎么了?”
说话时,他的声线都在微微地抖,医生看了眼大伯,刚想开口,但大伯打住了,“我跟他说吧。”
医生离开后,严晏站在窗边,不想去看他们,就连床上的奶奶,他也不想去看了。
大家的反应都让他猜到,其实他们都知道奶奶应该生病了,但都瞒着他不让他知道,就像小时候所有人都哄骗他说,爸爸妈妈只是去买东西马上就回来了一样。
严笑过来扯了扯他的衣服,“晏子……”
“你别拽我,”他把严笑的手拍开,大伯走过来拍拍他的背,他也不去看大伯,“所以艳芬怎么了?”
“艳芬生了很重的病,对吗?”严晏的眼睛里很干,发涩发疼,这时该哭的时候他又哭不出来了。
“晏晏,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你奶奶怕你担心,你要理解……”
“理解?”严晏转身看着大伯,本来想说“我理解不了!”“凭什么瞒着我!”之类的话,但看到大伯那张布满胡茬的脸,他就说不出来了。
眼前这个人,是把他视如己出的,他除了奶奶之外最亲的人之一。
于是他平复了心情,又想了很多,重重叹了口气:
“奶奶是什么病?还能治吗?”
大伯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但还是没流出眼泪,这些大人们的眼泪总是金贵的,他说:“胃癌,晚期了,能治但是……”
“能治为什么不治?你们钱不够我可以更努力赚钱,我可以一直不请假再不济我可以问李哥借一点,我可以……”
“严晏。”大伯打断他,“奶奶说不想治了,到这个地步了,治疗也就是吊着一口气,之前我们去看,医生也就说回来,就止疼……”
严晏捕捉到了关键词。
“会疼?”他皱着眉头,看向床上躺着打着点滴的奶奶,她那么矮小那么皱巴巴。
她已经干枯了。
严晏不懂医学上的理论,关于癌症,更多是从电视剧里看来的,尤其是晚期,都会说喜欢做什么做点吧。
现在他听了才知道,原来这些话不是随便说说。
这个病会疼,奶奶悄悄疼了多久呢,他不知道,他甚至好久没有给奶奶打过电话。
“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严晏低着头,不想去看大伯的脸,他本来应该装作很生气的,可是一看到他们同样悲痛的脸之后就会觉得这是正常的,他们是一家人,瞒着他也情有可原。
“没多久。”
严晏点点头,如果是没多久,那也是真的没办法,要是早一点,大家都更早地知道,那可能还有治的机会,可能中期也好,至少比晚期好……
要是早一点……
他脑子里出现更早知道奶奶生病的情况,那样他就能带奶奶来治病了。
但是现在说这些没用,他要尊重奶奶的想法。
“嗯,艳芬呢,她想治吗?”
“她说不想在医院躺着受罪,所以回去了。”
“好。”
严晏说完这些,所有的力气都没了
他甚至想着,要是现在赵裁锐在就好了,他肯定会跟自己站在一边,或许他还能因为大家都瞒着他而生气,为他打抱不平。
可不行,他也不想让赵裁锐知道。
一想到要瞒着赵裁锐,他就理解大伯他们瞒着他这个做法。
没想到这时,赵裁锐正好给他打来电话,他看了一眼,跑到走廊里去接。
“严晏,我要进学校了。”
“好。”
一个字不多不少,但赵裁锐听出来一些端倪。
“你怎么了?怎么今天都怪怪的?”赵裁锐在那头问道。
“没事,就是太困了,昨晚没睡好,我被那个梦吓得不轻哈哈哈……”严晏调整下状态,他和大伯应该是一样的心情。
“梦都是反的,你别当真。”
“锐锐,”严晏叫住他,他想知道赵裁锐对奶奶的感情是什么样,尽管之前无数次地说过他很喜欢奶奶,他深吸一口气:“你为啥喜欢艳芬啊?”
“啊?奶奶吗?”
“嗯。”
“……”那边没说话,应该是在思考,没过多久,才有声音传过来,“奶奶很慈祥,我奶奶走的早,我没什么印象,而且奶奶会接纳我,把我也当成家人……最主要是,她是你的奶奶,你喜欢她,那我也喜欢她。”
“哈哈哈,咋还有这种说法,得了,你进学校吧。”
他等赵裁锐主动挂断电话,这才回到病房,奶奶看起来有点精神了,眼神闪躲,不想直视严晏。
“艳芬,我们要不治治呢,万一能有点用呢?现在科技这么发达……”
“我这一把年纪了,你别折腾我这把老骨头,都知道的奶奶就不瞒你了……”奶奶慢悠悠说出这句话,似乎这几个字就耗尽力气。
“所以之前我就告诉你家里有债,你要帮扶你大伯啊……”
严晏点点头,他们还有十八万的债。
“好。”
说完大伯就催他和严笑一起回县城,这里有他们看着,没什么问题,况且还在医院。
严晏虽不舍,但想到他还要努力奋斗还钱,只好跟奶奶唠几句后,依依不舍地跟着严笑一起走了。
路上他挂念着奶奶,严笑也安慰了几句,终于又让他有了点精神。
不管怎么说,生活还要继续的。
两个人到了县城里之后,就分开了,董华君来接严笑,他则自己回家。
忙忙碌碌两周,本来想着终于能放松下来跟赵裁锐聚聚了,没想到孙鹏集训完考完试回来了,周五晚上大半夜把他叫出去。
上来就对着他一把鼻子一把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