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得及过肺的烟雾漏出来,洒在两个人中间。
严晏咳嗽两声,抬脚往他屁股上来一脚,“医院面前抽烟,你有病吧。”说着还指着玻璃门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志。
而被一巴掌打懵的人,目瞪口呆地看了严晏一眼,随即指着头顶上那个牌子。
上面写着吸烟区。
严晏一时哑口无言,也不打算辩解,牵着狗就往家里跑。
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一个走在前面,一个亦步亦趋,深怕前面的人把他甩开。
但严晏做不到。
他得承认,今天看见赵裁锐,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一开始他想着,以赵裁锐的脾性,肯定不可能坐以待毙,但他觉得,他应该会在阳城等着他。
这些混乱的思绪让他插钥匙的手都抖了下,还被赵裁锐看见了。
进屋之后,里面干干净净的,之前的大部分家具还在,因为是房东的,刚搬进来就在里面。
现在都已经收拾好了——严晏本来打算再过两天就走了,届时他也就正式退租。
没想到比押金先来的是赵裁锐。
进屋后,赵裁锐转来转去看着这个变化忒大的屋子。
“你要走了吗?”赵裁锐的声音有些颤抖,说出来的话也就带着几分瓷实,嗓音低沉还有点小性.感。
这让严晏听了,总感觉膈应。
就像是原本可爱帅气大小伙子,忽然变成商界多金沉稳大爹一样。
他光想想就觉得可怕。
不禁打个冷颤。
“有痰咳出来,有摩托就骑出去。”严晏说。
此话一出,原本正煽情得差点话剧腔都快出来的赵裁锐立刻蔫儿吧了。
“不过你猜对了,我就是要走了。”严晏说,说话时,眼神还不时瞟一下赵裁锐。
“难道是因为不想见我吗?还是你早就知道我要来?孙鹏跟你说什么了吗?”
一连串问题开始轰炸他,他听得脑仁疼,只捕捉到孙鹏两个字。
“孙鹏说啥?”
听到这话,赵裁锐才发现情急之下把孙鹏给整出来了。
“……”他沉默了,一紧张就有点热,忍不住扯下有些勒脖子的高领打底衫,想让自己舒坦点,殊不知这一套丝滑连招下来,就让严晏真明白了什么叫“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做很多事。”
“说啥啊?再不说别说原谅,我之前道的歉也收回。”
“我说!”赵裁锐忙抬头,十分恳切地望着他,“你答应我,原谅我,我们还做朋友好吗?这样我就告诉你。”
严晏可不吃这一套,扭过身子就靠沙发上玩狗,哪里还理他。
“成,我说……孙鹏知道我们俩分手之后,告诉过我,他觉得你还在……”说到这里他还有点不好意思,悄悄抬头看看严晏的表情,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耳朵尖瞬间红起来,“他觉得你还喜欢我,只是不敢说,所以我就想着我主动一点……”
说完他低下头,不敢去看严晏的眼睛,深怕看到一点点与嫌恶有关的东西。
这时听到的现实严晏的笑声,笑着笑着又迎来几下拍肩。
“月月说啥你信啥是吧?”严晏故意轻轻蹬他一脚,还顺便拍拍大黄的狗头。
赵裁锐低头不说话,和他这一身行头一点都不搭。
也就是这时严晏才发现,其实赵裁锐本质没变,还是那个特别容易紧张尴尬的娃。
正当他还想问赵裁锐是不是就乐意听信孙鹏的谗言时,就看面前人眼里蓄满泪水。
“那你还喜欢我吗?我们还有机会回到过去吗?”
一句话给严晏给问住了,他又见不得眼泪,一下看到赵裁锐这亮晶晶的眼睛就感觉浑身刺挠。
“打住。”他往桌子上把卷筒纸撕出来一卷塞在赵裁锐怀里,“那你回来是?”
“我想……带你一起离开这里。”
一边说,一边用严晏给他的纸擦眼泪,其实没有多少,纸巾也就浸湿了一点点。
严晏抱手靠在沙发上。
回忆了下这段时间总感觉有人跟着他,总感觉有人盯着他——他有点无语。
“所以你就跟踪我跟了那么多天?”
赵裁锐没说话,但是严晏从他心虚的表情上看出来了。
这几天一直跟着他,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危机四伏,觉得他的仇家遍布天下的人,就是赵裁锐。
这傻逼!
净搞些没用还吓人的招数。
“你脑子有问题吗?直接上来跟我说会怎么样,我以为这个逢春我树敌无数,已经到了需要跟踪趁机绞杀我的地步了!你个大傻逼!”严晏又肘他一下。
赵裁锐沉默片刻,忽然战战兢兢,“是刘璐璐给我提的建议……”
严晏脸色更难看了,没想到赵裁锐王者归来身后全是军师。
“对不起,我之前的做法真的很幼稚,我也想了很多……我知道你想早点知道奶奶生病的消息,我也知道你不喜欢别人骗你别人瞒着你,我那个时候只想着这样可能对你好,没想到你的心情怎么样……对不起。”
今天严晏一直在听“对不起”。
路上有人撞到他了,那人说对不起。
一大早手机放小说听着,里面的角色也在说对不起。
然后是赵裁锐,他一直在说对不起。
说得太多,仿佛他不原谅就是一种罪过。
但是这件事情本身他们都没有问题,只是立场不一样罢了。
他觉得他没有资格原谅他,因为他自己也有问题。
于是他转过头,挪开了定在赵裁锐身上的视线。
“我也……抱歉,我那时候太难过了,家里没人告诉我,你也这样,我当时把你当世界上最懂我的人,但是看见遗嘱那上面有你的签名,我就气懵了,想了几天越想越气,又跑去喝酒……喝完更是口不择言。”严晏深吸一口气,给自己下了判决,“反正,我也有问题,抱歉。”
没想到说完再去看赵裁锐,他正以一种期待恳切的目光盯着他。
“那我还有可能再次成为这个最懂你的人吗?”赵裁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