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像上面的老人没有笑，看起来凶巴巴的，赵裁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往严晏身后退了一步。

而严晏心里在想，这个老人也是生病去世的啊。

但是他觉得这种突发疾病去世了，也不至于会租不出去，便回头问王姐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是这样，我爸以前身体挺好的，但是估计也是我们疏忽，没注意。”她说着，又上前把她爸的遗像拿过来抱在怀里，严晏看见相框背面，和奶奶的那个一模一样。

王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会儿我是从南区过来的嘛，你们应该也知道我是南区的，我嫁到那边，自从我妈走了，我爸就不乐意跟我们待着，他住这边，我们隔两天打个电话问问……”说着，他低下头看着相框，“然后他走的时候我们不知道，是对面这家人感觉不对劲，说是没看见人没听见动静，以为我们把他接过去了。”

严晏认认真真听，两只眼睛闪烁着光芒，这种事情在这个世界上太多了，奶奶那样在所有人的陪伴下走掉，可能也算是还不错的结局。

王姐没注意他的表情，只看见赵裁锐不太理解，就赶快解释道：“嗷我爸嗓门大，平时一大早起来就要唱歌，一唱邻居不高兴，就打电话给我，他们那两天没听见唱歌，以为是我们接走了。”

“那，这个爷爷当时是已经走了吗？”

她点点头，“对啊，那两天就倒在屋里……所以这间房子不太好租，毕竟大家也不想住这种。”

严晏这时候倒是精明起来，“那你为什么不把遗像拿走，不提这些事呢？”

他看王姐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那一头卷起来的玫红色短发随着她摇头的幅度，一起摇着，当真像拨浪鼓旁边那两条绳。

“做生意还是讲究良心，有些事情不说不行。”

说罢她便带着两人一起看房子。

房子不算新，但真是该有的家具都有，只是上面的床垫沙发巾啥的都没了。

“这个算你850一个月，要是长租，一年就算你8500。”

她说完转头看着两人，上下打量后，又问他们是不是没上学了。

赵裁锐摇摇头，严晏点点头。

“看着还很小嘛！”

严晏觉得她说话时，只要语气往上扬一点，声音就会变得更尖，听上去真有种刻薄老奶奶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怎么说，虽然这边的方言他听不懂，而且语气其实也没有特别不好，轻声细语的样子，可那种腔调，就是让这种刻薄感上升一个层次。

让人感觉每个人都是这么刻薄。

但其实王姐说的话一点都没有那种感觉。

她说他看着还很小。

在过完二十一岁生日的时候，他就莫名开始了年龄焦虑。

也或许是很多事情一直压着他，让他觉得喘不过气，觉得心里堵得慌。

总之就是他会慢慢长大慢慢变老这件事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现在王姐说他小，他好好想了下，好像确实是，如果他活一百岁，他连人生的四分之一都没过完。

如果是八十岁，那也刚过了四分之一。

但如果有一天他也生病了，他就会早早死亡。

这让他开始惶恐死亡。

不由得又想到奶奶，眼神也止不住往遗像上飘。

“看你们俩年纪还小，还读书是吧？那要是租一年算你们8000。”她爽快地说，却不知严晏心里在想什么。

赵裁锐捕捉到严晏情绪的变化，和飘忽的眼神，小心地戳戳严晏的腰窝。

他这才从自己的小世界里出来。

“什么？”

王姐重复一遍。

以前他租的那个小房子，每个月都要那么多，现在这个虽然不算特别大，但是完全够他们俩一起住，八百真的还不错了，更何况什么东西都有，不用他另买家具。

他跟着赵裁锐一起商量了下，最后确定了这间。

王姐带他们去签合同，又热心肠地告诉他们哪哪时菜市场哪哪是超市。

想着这个时，又发现这里其实离赵裁锐的学校还有点远，有三点一公里呢。

“没事，我骑车过来很快的。”赵裁锐说。

王姐把钥匙留给他们，接了个电话忙着就要走了，临走时告诉他们要是没什么顾忌，那就把那些符纸撕下来。

这便告一段落。

两人重新回到屋子里，里面的装修甚至还是那种上半部分刷米白色下半部分是绿色的。

严晏感觉这种装修很像他初中的破烂宿舍楼。

但抛开这个不说，小屋还算很温馨的，而且下面路上还很宽敞。

严晏的行李明天才会到，严晏跟赵裁锐一起回旅馆，就想要等行李到了带过去。

忙活一天，两人几乎倒在床上就昏睡过去。

一大早严晏就起来站在窗前看外面。

赵裁锐一睁眼就看见他站在窗前做伸展运动，时间这才七点半。

“严晏，你怎么这么早。”

闻言，他回头不好意思地问是不是吵醒他了，“我生物钟，之前都是这个点醒，现在改不过来了。”

说完他同手同脚窜到赵裁锐床上，和他挤在一起。

这床虽说不小，但挤着两个成年男人还是有点不宽敞。

“挤挤先，你醒醒瞌睡，我看看我行李啥时候到，到了我们就去那边旅馆住一晚，顺便把屋子打扫出来。”

他语气中的雀跃让赵裁锐听去，这就知道其实醒得早不是什么生物钟，就是单纯有房子了激动睡不着而已。

可他还在困，在家时他妈早上走得早，他爸又经常出差，他跟妹妹在家几乎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直接做午饭，然后他就出去逛逛锻炼一下，妹妹则做她的假期作业。

现在这个点起床对他来说实在是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