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已远离灵蛊涧,紫青依旧心有余悸,她不是上一世的寒笑杀,可以无所顾忌地肆意乱杀,现在的她还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她稍稍松了口气,一边回想上一世落瘴溪的情况,一边疑惑地打量身旁。
言刹没有看她,整个人冷得好似一块冰,仿佛又回到了最初认识他的模样。
“言刹?”
言刹朝她偏了偏头,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似悲似苦,又似无助,但很快又被平静所取代。
“没什么,总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
言刹唇角动了动,似乎是下定决心,“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紫青抬头,乌黑的眼仁,干净纯粹。
话到了舌尖滚了一圈,又被他无声摁下。
“等找到右护法再说吧。”
紫青亮起的眸子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果然有事。
紫青不禁回想,似乎是从枉邪岭回来后,言刹才变得古怪。
枉邪岭上只遇见了奴笑幺。
奴笑幺对他说了什么?
思量间,两人不知不觉,越走越深,很快来到落瘴溪入口。
两山夹峙,落瘴溪如吞人之口,层叠古木歪扭虬结,枝干狰狞交错,密叶遮天蔽日。
紫青心下一紧,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言刹从她身旁走过。
“跟紧我。”
紫青按下心底忐忑,眸色深沉地跟了上去。
落瘴溪内昏暗无光,雾气湿冷黏稠,沉沉压在林间,四下更是静得诡异,只余两人脚步声。
“这里你知道多少?”
大概是想起紫青方才劝退简纾媚,言刹终于想起来询问她。
紫青压低声音,凝神戒备,“知道的不多,此地主人是毒庄二把手,名叫简望衡……”
一条溪流蜿蜒盘绕谷底,水色并非清透,而是浑浊暗沉的墨青色。溪底乱石嶙峋,青苔厚腻湿滑,溪水拍石,不起波澜,只漾开一圈圈阴冷的水纹。
简望衡捂着刚包扎好的伤口,背靠怪石无力坐在地上,身旁跪了一圈黑衣人,都是毒庄护卫。
他回想起当日奴营那群人闯入,为寻翡翠夫人,一瞬间的迟疑,让对方有了可乘之机。
——你心悦她,但她可曾正眼看你?若论起来,你比她更适合担任庄主之位,一个守寡的女人罢了,你是怕她?还是……爱而不得?
低哑阴湿的笑回荡在他的耳际,对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围着他转了一圈。
——考虑考虑吧,重新拿回庄主之位,支持你的人会有很多,你说是不是?哈哈……
那一刻他动摇了。
简怀舟入了药仙谷,简易舟与简纤纤是养子,唯有他名正言顺。
翡翠夫人……不,季泠翡……当年若是自己常伴她左右,她又怎么会选择简戈辞那个病秧子?
简望衡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那抹决绝身影,在她转身的那瞬间,甚至连一眼也没有给自己。
那个时候他才彻底明白,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
她心中始终住着那个病秧子。
至死不渝。
他到底还在期盼什么?
可他还是答应奴营,不是为了庄主之位,只是想看看她背负着各方压力还能走多远?想看看她狼狈不堪痛哭求饶,想看她痛苦。
他还真是个小人啊!
简望衡垂眸陷入沉思,回想起之前与他交手的那对年轻人,那名女子眼底的紧张与心疼,是自己一生也求不来的奢望。
“君主。”
一名黑衣人无声落地,“又来了一男一女。”
简望衡蓦然抬头,“奴笑幺离开了多久?”
“两个时辰。”黑衣人回道。
简望衡的眸子渐渐冷了下去,“看来说的就是他们。”
阴风穿林而过,刺骨冰凉,卷着腐叶与湿土的腥寒气息,林间枯枝垂落摇曳,暗影参差浮动,树影扭曲如鬼魅立影,随处可见倒伏的断木荒藤。
紫青脚步轻轻落下,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极低的咔嚓声。
“有人靠近!”
目之所及皆是昏沉黑影。
嗖嗖嗖!
紫青与言刹几乎同时向两边避开,几枚暗器扎进他们方才站着的地方。
黑衣人来了不少,出手皆是又快又狠,看起来是要速战速决。
蝎尾划出一道凄厉寒芒,猛地缠住一人喉咙,不等对方开口,鲜血飞溅,她身形飘忽不定,银色锁链飞快舞动,交织成层层杀机。
而另一边言刹刀势更狠,砍瓜切菜一般杀向更深处。
暗处简望衡眉头紧皱,如今他身受重伤,就算不受伤,他也不愿对上这般高手。
他一挥手。
只听一声凄厉哨响,涌上来的黑衣人忽然如潮水般退下。
“我这落瘴溪何时这般热闹过,才送走一对,又来一双。”
简望衡嘴角提起一丝冷笑,慢慢从暗处走了出来,只见他目光阴沉,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大病了一场。
紫青上前一步,抱拳客客气气地开口道:“见过君主,敢问您送走的那一男一女可是一身红衣与白衣?”
“不错。”简望衡淡淡开口,扫视二人,“你们又是何人?”
“在下紫青,这是我的朋友言刹。”紫青心底松了口气,看起来这次比上辈子好说话多了,至少没有一言不合就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