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青……”简望衡咀嚼着这个字,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阴恻恻笑道:“原来你就是段兴之女。”
一语落地,谷底风声骤停。
周遭死寂得可怕,连落叶坠地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紫青浑身一僵,如遭雷击。刹那间,血色尽数褪去,方才还温润的眉眼瞬间惨白。
她怔怔地侧头看向身侧的言刹,满心慌乱与无措,而这次言刹的视线也落在了她的身上,并非震惊而是一眼看穿的痛苦与悲伤。
他知道了?
在这之前,他就知道了?
是在枉邪岭?
奴笑幺?
难怪他们从枉邪岭回来后,他就一直不太对劲,难怪他不敢看自己,难怪他一副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
时间仿佛静止,却令她倍加煎熬。
“言刹,你早就知道了?”
“嗯。”言刹静静地点了点头,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与心寒,甚至连质问都没有,他只淡淡地应了声,随即垂着眼,目光落在身前冰冷的刀身之上,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唯有一片死寂的寒凉。
这样的反应,让紫青的心彻底沉到谷底,她张了张口,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可以解释,你愿意、愿意给我这一次机会吗?”
言刹的视线终于又回到了她的身上,漆黑的眼底,没有爱恨,没有怨怼,只有一片彻骨的淡漠,像隔着万重山海,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我只问你,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紫青僵在原地,所有的话语堵在喉头,哽咽难言。
他拒绝了,一句解释也不想听。
紫青徒劳地张了张口,仰头强行逼退眼底泪花,嘴角牵出一个分外难看的笑,“是真的,都是真的。”
她听到自己声音在发颤,连同心都疼得让她难以呼吸。
落瘴溪寒雾弥漫,隔开了两人咫尺距离。
“好。”言刹的声音淡得像风,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紫青。
“烦请你继续帮我师姐,此间事了,你我、再无往来。”
紫青说完,抢在言刹之前转过身去。
眼泪夺眶而出,她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又丑又没出息。
原本自己在没遇到他之前,也是一个人,而且她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上辈子的结局怎么也不会落到她的头上,她会继续好好活着。
有师父、师姐和师兄。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泪,可不知为何越擦越多,她明明不伤心也不难过,她还要救师姐,还要杀段兴报仇,还有好多好多事要做。
她要……
脑海中翻涌而出的点点滴滴顷刻间占据了她的脑海,从巅凰山初遇到羌城,从药仙谷到他送给自己的蝎尾,从峪城到朔安。
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眼泪无声无息,又肆无忌惮。
言刹望着面前紫衣翩翩纤瘦背影,那句之后,她竟真的再没有一句解释,平静的似乎在等他主动离开。胸口堵得发涩,想说的话卡在喉咙又逼停在了舌尖。
该说什么?
原谅吗?
凭什么?
无所谓?
那他被追杀这十几年又算什么?
他爹娘的死又算什么?
言那又算什么?
他自欺欺人地想当作无事发生,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好。”
又一声好悄然落地。
紫青蓦地抬头,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她没有回头,静静等待着离别。
仿佛过了很久,久到眼泪流干,心也枯萎。
那一刻,她只觉自己可笑至极。
简望衡一声轻笑,结果脸上的笑容还未收拢,眼前一花,一抹凌厉身法直接出现在他的身边。
蝎尾封喉,长剑抵心。
言刹早已离去,紫青出手也再无顾虑。
“你满意了?”
面前紫衣女子脸上明明还挂着泪痕,浑身杀意却是冷得心惊,而且她方才出手的速度,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你——”
“你满意了,那现在是否也该换我满意满意?”
紫青眼底掠过一抹杀意,简望衡瞳孔寒芒暴涨,一声惨叫顿时响彻落瘴溪。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简望衡,活得像条狗一样,永远被简戈辞踩在脚下,就算他死了,你也比不上简戈辞的一根头发丝,更别妄想珠娘会多看你一眼,你不配!”
“你——”
简望衡一声怒吼,冷汗直冒,身旁黑衣人蜂拥而至,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紫青手里提着一条鲜血淋漓的胳膊,似嫌弃地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又向简望衡扔了回去。
“还给你,真恶心。”
说完,压根不看那群黑衣人,转身消失在了幽深峡谷。
“紫青!!!”
简望衡气得吐了口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