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什么细微的东西在悄然滋长。
林然忽然打了个冷战,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却并不能准确地判断出这种东西的来由,于是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身边的另一个人,不期然听见他问了句:
“林然,你为什么要带着我呢?”
裴景言的五官隐在黑暗里,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低沉平缓的仿佛恶魔蛊惑一般的语气:
“其实你完全可以再狠心一点,将周围的所有人都视作无物。你只需要按着你想要的路线度过你优秀灿烂的人生,不用被任何心怀不轨的人拖累……”
更不用给他们期待的机会,这样他们也就不必因此患得患失、自我拷问,就让该烂的烂在地里、该碎的碎在水里。
每个人都该有既定的结局。
“你在说什么啊?”
林然不解,她真切地为裴景言话语里隐隐透出的怨怼感到困惑:
“如果你说小学的话,我只是随手一帮,又不妨碍我什么。至于现在,你不是本来就在我身边吗?这跟拖累不拖累的有半毛钱关系吗?”
哪知裴景言听后却越发绝望:
“如果现在在这里的是裴景辉,你也会对他说这些话吗?”
他甚至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一切都该是裴景辉的,是他不服这样的命运,用尽手段才从命运的罅隙中偷来的一点碎光。他不知道这样的碎光能持续多久,所以时刻惶恐不安。
黑暗挡住了彼此的视线,却反而放大了这份惶恐。
“林然,你真的不会抛下我自己离开吗?”
裴景言问。
杯子放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一连串细碎的声音之后,他感觉林然似乎换了位置,离他更近了一些。
她发间的香气悠悠飘来,伴随着她放轻的声音,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裴景言?你怎么了?你怎么会这么想啊?”
裴景言下意识闭了闭眼,但他很快就想起来这里很黑,林然和他都看不见彼此的表情。
于是他又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一团柔软明净的轮廓,说:
“我其实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我们都是小学的样子,我被人绑架,塞进行李箱里……”
林然:“唔……一个噩梦。”
然后她问:“那我呢?”
裴景言沉默片刻,紧绷着语气说:
“你不认识我,我从行李箱没拉紧的缝隙朝外看,看到了你的脸,然后你转身走了,越走越远,一次都没有回头。”
说完,他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场景太过残忍,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补充一句:
“但这只是做梦,不是现实。”
林然拉住裴景言衣袖的手僵了一下。
她几乎瞬间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靠!这个该死的穿越机制,竟然在这儿给她留了个惊天大bug!
她还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穿越前的事情,没想到老天竟然还在裴景言梦里存了一份备份,简直是离谱!
瞧瞧这该死的噩梦备份,把好好的一个青春阳光中学生裴景言吓成什么样了!
林然在心里破口大骂。
“对不起,我在梦里把你想的太坏了。”
裴景言还在跟她道歉。
林然感觉自己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超能力女侠变成了一个前科累累的骗子,只能干巴巴地说:
“没关系……我在你这个梦里确实有点过分了……”
“不。”
裴景言反而反驳了她的话:
“是我太过胆小,没有认识你的勇气,也不敢相信你不会抛下我……毕竟,是我一直欠你。”
林然本来就心虚,闻言越发用力地拉住他的衣袖,义正辞严:
“我肯定不会抛下你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欠你三千万。”
“什么?”
裴景言面露困惑。
林然却不肯再继续说了。
她在脑海里默念了一遍“千万要健康、千万要幸福、千万要开心”的新年祝福小段子,总结说:
“总之我向你保证,一定不会抛弃你的。”
裴景言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不再纠缠“三千万”的问题,低声道:
“嗯,我信你……”
水房的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大量的白光涌了进来,明晃晃照着墙角处一蹲一坐的两个人。
最前面的成晓提溜着钥匙大喊着:“林然宝贝我来救你了——”
话音在看到水房里的两个人时猝然一顿。
她身后的一群人不明所以,听到成晓的声音后纷纷从其他地方赶来。
窄小的门后露出一个个脑袋,有面带焦急的班长、一脸懵懂的贺佳、一起排练的其他同学……
还有脸色难看的裴景辉。
林然说的没错,确实很多人都在找她。
但不妙的是,林然的手还搭在裴景言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