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都是签生死状开盘口的，虽然格斗技巧不怎么行，但大多是不要命的打法，还算有点看头。”林映雪将饮料分给乔薇拉和林桑，引着二人来到座位。楼梯盘旋而上，擦身而过的多是彪形大汉，女人也有，穿得富贵华丽坐在前排。

林映雪往前指指，“那些女的是来‘买’人的，看哪个男的顺眼就带回去。之前听说有个富婆有点特别癖好，专爱收集截过肢的。”

林桑惴惴不安，“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吃点喝点也就算了，看这些干什么？”

乔薇拉拽她坐下，“门票钱都花了，就当观摩一下野路子怎么打架。”

全息礼花喷出彩色火焰，有戴着金属义肢的青年和女郎到观众席售卖零嘴。乔薇拉拒绝了糖渍梅子和杏酱松饼卷，对方意味深长看她一眼，拉开胸前的小口袋，给乔薇拉看装在里头的药丸。

乔薇拉摆摆手，将人打发走。军校对于药物摄入管控严格，连林映雪这么能胡闹的人也不敢在这种场合随便吃喝。在场喝气泡饮料的人其实很少，大多数人举着一杯蓝绿色的酒液，摇晃过后药丸融化开，吧台后的白胡子老头会往杯里扔一条细小的活蛇。

格斗还没开始，周围七嘴八舌都在讨论赔率，一个穿着格斗场制服的小男孩正在邀请后排观众下注，说我们最近来的这位，胜率可高了。

怎么是个女的？

先生可不要看她是女斗士就轻视她，她可能打啦，听说从小就学格斗，打三五个男人不成问题。小男孩欢快地介绍着。她前不久有点事，好几个星期没来，今天这刚回来，好多人等着看她呢。

乔薇拉回头，正正瞥见小男孩投在半空的投影，观众席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投影中的人自角落的小门走进白光如昼的格斗场。

脸上一张很薄的银白面具，像在街上随意买的；浅金色长发盘在脑后，甚至没穿专业的格斗服。哨声响起，对面比她高出大半头的壮硕男子猛扑过来，女斗士侧身拧住肌肉贲张的手臂，轻轻松松卸了对方一条胳膊。

乔薇拉远远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

有点意思。

林桑本就如坐针毡，看见乔薇拉笑就更紧张了——乔薇拉一般不笑，但凡笑了准没好事。林桑结巴一下，拽拽乔薇拉的衣角，“那，那什么，我们就当不知道。你也别去告发她，会给她惹麻烦的。”

林映雪也认出了格斗场里的宁寒霜，拍大腿道：“她要是能违反规定在学校外面打架，那我今晚高低得尝尝那个蛇酒。”

听周围观众说格斗胜者会获得不菲的奖金，要是有幸命长，多攒一些人气，在这格斗场里更是电影明星一样呼风唤雨。但也不是所有斗士都为了钱，有些人可能纯粹就是崇尚暴力。

林桑也想阻止林映雪喝蛇酒，可再怎么看现在风险更大的都是乔薇拉，“薇安，听见没有？别惹麻烦。”

宁寒霜一拳打碎对手的鼻梁骨，观众席惊呼出声——都知道这位女斗士能打，可这轮也太速战速决了。乔薇拉扔开扒在手臂上的手，从容起身，在诸多注目中走下楼梯，站在格斗场边缘回答林桑，“那可不一定。”

格斗场边缘竖着近两米高的金属围栏。乔薇拉勾住金属网格借力，脚下一踩一蹬，轻轻松松跃了过去。

众皆哗然，随后响起排山倒海的掌声与呼喝，壮硕男子已经被工作人员拖出场地，偌大一片空地上只站着她们二人。喧闹中乔薇拉笑了笑，用只有宁寒霜能听见的声音说：“我露脸了，你不露脸，这可不太公平。万一在场有人举报，岂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受罚？”

宁寒霜的白色面具由特殊材料制成，会随着佩戴者的表情改变形状。隔着诡异而僵硬的白，乔薇拉看见宁寒霜也扯出笑容，“把你打死就不用担心受罚了。”

战局甚至没以裁判的哨声作为开始。是乔薇拉先出的招，抬脚就往宁寒霜脸上踢过去。乔薇拉没指望能赢得太容易，而且S班有规定，即使在校外迫不得已与人动手，也不能暴露真实战斗力——S班的战斗力多少不太正常，暴露了会引起麻烦与恐慌。因此开局之后乔薇拉的初始目的是踢掉宁寒霜的面具，也不为别的，纯粹是我露脸你也得露脸，要的就是一个公平。

然而当面具一掉，宁寒霜彻底被惹毛了。

两人默契且不约而同地开始互下死手，一个拧对方脖子，一个砸对方后脑，军校规定像刚才那位败者的鼻梁骨一样在场上挺不过两分钟。观众吵嚷尖叫起来，观众席一片混乱：没人想到竟然会出现另一个女人与面具女斗士打得有来有往，关键是她们展现出来的力量、速度、与反应——

动作快到只能留下残影。当一拳挥空，直冲金属围栏，金属围栏融化似的形变，留下正好贴合拳头的凸起。

“太没意思了！”有个粗砺嗓音大喊，“打成这样，也不给配个兵器！”

话音刚落，一把短刀被丢进围栏。乔薇拉与宁寒霜同时伸手夺刀，宁寒霜快出一线，挥刀就往乔薇拉脖子上抹——

观众席里忽然传来哨音。

不是普通的哨音，也不是裁判哨音。裁判的口哨早就被观众抢过来吹烂了，五颜六色的彩屑撒了满地。

尾声上扬，停顿半拍，再来短促一声。是军校格斗场叫停的哨音，一定军衔往上的军官才会使用这种哨音在内部竞赛中进行裁判。

乔薇拉已经将刀从宁寒霜手里夺了过来，可哨音叫停就必须停下，两人心有不甘地放开彼此，向后各退一步。

有人吹这种哨，意味着违反军校规定在外斗殴被高位者抓个现行。

麻烦大了。

关禁闭是分开关的，军部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来做笔录。禁止校外斗殴这种规定不是不管普通的军校生，也管，但他们哪怕斗破天去，基本也在军校的处置范围里。

但S班不一样。

这件事已经由军部介入了。

哪怕从今天起一天写一篇3000字检查，乔薇拉估摸以事件的严重性，足够她和宁寒霜一直写到期末。

不知过了多久，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进入禁闭室，灯光随后亮了起来。禁闭室会对受惩戒者进行感官剥夺，狭小密闭的房间里不但没有光线，连声音都捕捉不到——宿舍的隔音倒是没有这么好。男人看乔薇拉撑着手臂从地上起来，问她，“你这是在干什么？”

“做俯卧撑。”乔薇拉呼吸均匀，答得理所当然，脸上看不出运动过后的红晕，气都不带多喘一下，“不然时间也浪费了。”

安德烈走近了些，灰绿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乔薇拉，“你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吗？你倒是不着急。”

今天安德烈的领带是松石绿的，乔薇拉注意到了，细腻而克制的颜色，恰好呼应他的眼睛。安德烈于色彩搭配有一种在年长者身上才较为常见的严苛与古板，颜色不能用得太多，口袋巾要与领带同一色系，连眼睛的颜色也算整体搭配中的一部分。

乔薇拉辩解道：“着急又没用，还不如利用这个时间锻炼一下。再说，”她停了停，“宁寒霜犯的错更严重吧，就算记过，她记的过也应该比我的大点儿。”

安德烈轻轻笑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开。”

“你能想办法把我捞出去吗？”

“怎么捞？比如呢？”

“比如带我出去执行任务什么的，你需要搭档，我需要将功折罪，正好。关禁闭只会毫无意义地浪费时间。”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想法。可我也不是非得带着你。”安德烈点点头，再次向乔薇拉走了两步，两人的距离变得很近，牵起手就能跳一曲探戈。“你打算怎么求我？”

乔薇拉将自己能拿出来的东西想了个遍。军校生活补贴虽然不高，可任务补贴足够丰厚，这些年下来也攒下不大不小的一笔，但安德烈肯定不差她这仨瓜俩枣。除此之外最值钱的就数安德烈送她的发夹，再送回去也不太好。

安德烈抬抬眼皮，像在探寻答案。

乔薇拉忽然眼睛一亮，踮起脚尖，吻上安德烈的嘴唇——

这是乔薇拉在这一刻所能拥有的、最绝妙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