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流逝。
不知不觉间时归已在重安城待了九年,也就日复一日地在城主府中照顾了表弟司徒颂九年。
今年是她在重安城度过的第九个秋天。
秋天的重安城倒很热闹。
这座城里种植着许多树木,到了秋天,叶片会被秋风染成深深浅浅的金黄与赭红,在街道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光影交织间,街上行人匆匆而过。
熙攘的人群和繁华的街道与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一起勾勒出这座城池的烟火气。
此刻时归正跟随在表弟司徒颂的身后,和他一起穿行在这秋日重安城的热闹里。
今日她奉了姨母吉丹妍之令,随司徒颂一起去城中最好的成衣店裁剪新衣。
原本吉丹妍想命专门为城主府制衣的裁缝入府为儿子量体裁衣,无奈八九岁的孩子正是精力最为旺盛的时候,司徒颂坚持自己上街裁衣,吉丹妍也没有办法,只能让时归跟他一起上街,并嘱咐她仔细照顾表弟。
司徒颂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逛了小半日才消停下来,在众人的簇拥下往重安城里最好的成衣店“绣春山”走去。
绣春山虽然远离街市繁华,位于长街的尽头,但平日里店中客人络绎不绝。
此番司徒颂来绣春山量体裁衣,城主府早已知会过店家,因此平时宾客盈门的成衣店今日不对外营业,一众侍者只等着司徒颂等人上门。
刚一踏进绣春山,时归便被满墙的锦缎华裳看晕了眼。
那些衣裳五颜六色,红的如晚霞凝固,蓝的比海水深邃,绿的似柳叶新生,只远远瞧着便令人觉得赏心悦目。
绣春山掌柜一眼便从人群当中认出了司徒颂,忙不迭迎了上来,殷勤地命人捧出几匹最时兴的料子。
那些衣料自然都是上品,是连挂在墙上令时归觉得惊艳的料子都不能比的。
时归站在司徒颂身旁,垂首迅速扫了它们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
城主府的管事望着这些绸缎蹙了蹙眉,“都是些小女儿家的衣裳料子,少主如何能穿?还不赶紧换几匹别的来!”
掌柜连忙挥手,让仆从将绸缎都撤下去。
司徒颂却抬手拦住了他们,“这些女儿家的料子正好拿来给我表姐做新衣裳穿。”
他转头笑嘻嘻地问时归:“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料子?我让他们都拿来给你做新衣裳!”
管事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
怪不得城里都调侃司徒家的傻儿子怎么都学不会念书,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讨好他的美人表姐。
如今一瞧,那些嚼舌根子的人倒也不是在胡编乱造。
他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冲司徒颂笑了笑,却是皮笑肉不笑:“少主,今日夫人命我们专程为您裁制冬日新衣,公主殿下的新衣自有旁人来制。”
说到公主殿下这四个字时,他的声音特意拉长了些,然后语气里多了一些别的意味。
他方才说的那番话别有深意,司徒颂虽然听不出来,时归心里却是一清二楚。
她自记事起便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也明白她是因为灾星命格而被迫离开京城,不得不长居重安城中。
这些年来京城中的父母对她不闻不问,逢年过节也好,她的生辰也罢,都不曾给过她半分的赏赐。
想必他们早就已经忘记了她这个女儿。
但她并不怨恨他们。
因为从她懂事起,姨母吉丹妍就会明里暗里地告诉她,她诞生的那一天,京城的大雪淹没了许多无辜的人,依照观星师的预言,她原本是该被宣判死刑的。
可是最后她活了下来,更重要的是司徒家收留了她。
因为他们,被赶出京城的她才不至于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她应该知足常乐,学会感恩才是。
至于公主的称号……
她在心里无奈地笑了笑。
被父皇母后认可,被天枢百姓接纳,如此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公主。
但很显然她并不是。
重安城的人们唤她公主,有时候是碍于礼法,有时候是故意嘲讽,更多的时候是两者兼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