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来这世上走一遭,任谁也无法干干净净,总是会染上一身污浊。
北宫长风笑了笑,很快接话道:“不过等雪融化后,街巷屋瓦都会像被洗过一样,反倒比从前干净许多。”
时归再次抬眼看他,只不过这一次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比之前久了些。
北宫长风也正看着她,眼中笑意温润,仿佛能融化亭外的冰寒雪光。
时归没有接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今日的北宫长风与以往不太一样。
往日他见了她,总是会规规矩矩地称她殿下,言行举止都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是今日面对她时,他语气亲昵,姿态放松,从前惯有的恭谨却淡去了。
这让她觉得有些不习惯。
便在她再次陷入沉默中时,北宫长风开口道:“听说你想学剑?”
他微笑着对她说:“我可以教你。”
时归心头一动。
但又想起之前他送她的那支青鸾钗还搁在寝殿里,她还没来得及还给他,现在他又说要教自己练剑,她心里觉得不妥。
无功不受禄。
在师父和师兄面前也就罢了,如此无端接受北宫长风的好意又算什么呢?
不过时归虽然不敢接受,拒绝的话却也说不出口。
若是北宫长风送她旁的东西,她定然不会心动,一口便回绝了他。
可他说教她练剑。
这让她如何拒绝?
时归有些挫败地想,似乎他总有法子让她难以拒绝,从前送她青鸾钗时是这样,如今说教她练剑也是这样。
在心里艰难地挣扎了一会儿,她犹豫地问他:“你为什么愿意教我?”
本以为以北宫长风的性格,会给出一个类似“为殿下分忧”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却没想到他直直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告诉她:“因为你想学。”
“只要你真心想学,我便愿意倾囊相授。”
他这番回答又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有些慌张地移开了视线,不肯再与他对视,慌乱之中,她为他找了一个更加合适的理由:“因为你是我的兄长么?”
这声称呼里带着试探,还藏着一点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想要划清界限的疏离。
其实她就是想为北宫长风的行为找一个恰当的理由而已。
这个理由需要合理,也需要纯粹。
只要能找到这样一个合适的理由,她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北宫长风的好意了。
却见北宫长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看着她,缓慢地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时归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否定,有些错愕地张了张嘴。
北宫长风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亭内有限的空间让他的存在感在时归面前陡然放大。
他将目光落在时归的脸上,比方才更加专注,声音也更低了些:“你可以唤我长风哥哥,但是不要唤我兄长。”
他微微倾身,离时归更近了些,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映出的自己有些怔然的倒影。
北宫长风的目光里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在流转,它跳脱了往日的规矩,明亮得有些灼人。
他轻轻笑了一声:“毕竟我并不是你兄长,不是么?”
时归反应了一下,有些纳闷:“这两个称呼不是一个意思吗?”
北宫长风又笑了笑:“当然不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时归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便在她疑惑之际,北宫长风突然倾身握住她的手,然后运气凝雪为剑。
周遭未落的雪花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打着旋儿朝时归的掌心汇聚,刹那之间,一柄萦绕着灵气的雪剑就这样在她的手中成形了。
北宫长风的手掌温热,带着练剑之人特有的薄茧,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背,但剑的温度又是带着寒意的,冷热交融,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
“长风哥哥,我不能……”时归想要将自己的手从北宫长风的手掌中抽出来。
然而不待她将推辞的话说完,北宫长风便已开始教她如何握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