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行至一半,路过御湖时,她忽然听见湖里传来微弱的猫叫声。
这里怎么会有猫?
时归顿住步子,转身折了回去。
今日宫中有大宴,殿内殿外都被重新装点了一番,原本结冰的御湖也经过了处理,如今波光荡漾,在暮色中散发着寒意。
她走到湖边一看,发现湖里竟然真的有只猫,而且看起来还是个不足月的小奶猫。
它应当是不小心失足掉进了湖里,这么冷的天,若不及时救上来,冻也冻死了。
时归左右张望了一番,从旁边的树上折下一根枯枝,蹲在御湖跟前,将枯枝朝小猫的方向递。
“往我这里来。”见小猫够不着,她又将胳膊往前伸了伸。
那猫虽小,却很聪明,见时归朝它的方向递树枝,似乎看出来时归想要救它,于是四只爪子努力地刨,努力地朝时归的方向扑腾。
但总是还差一点点才能够到树枝。
时归犹豫了一下,又往前挪了挪,半只脚都浸到了湖水里。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姿势很危险,但树枝总算能够到小猫了。
“快过来,马上就能上岸了。”她再次将树枝往前递了递。
然而就在小猫的爪子触碰到她手中树枝的一刹那,它突然消失不见了。
时归惊愕地瞪大了眼。
就在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时,背后毫无预兆地传来一股大力。
时归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出声,人已向前扑去,毫不意外地掉进了御湖里。
湖水冰冷,从四面八方涌来,没过她的头顶,灌入她的口鼻。
她本能地挣扎,手脚划动,想要浮起来。
然而她越挣扎,水流就将她束缚得越紧。
那些水流像是活的一样,拧成一股细绳缠上她的手腕和脚踝,拉着她往下沉。
眼前是昏暗晃动的湖绿色光影,水草划过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寒意穿透衣衫钉进了她的骨头里。
她还在向湖底坠落,坠向更幽深更寒冷的黑暗。
就在意识涣散之前,一只手攥住了她衣裳的后领,拼命地带着她向岸上游。
哗啦一声响,时归被拖出水面,摔在了潮湿的岸边。
她剧烈地咳嗽一会儿,吐出好几口水,然后泪眼朦胧地抬头去看,看见身旁同样湿透了的狼狈的春光。
竟然是春光救了她。
春光打了几个喷嚏,然后将时归从地上扶起来:“奴婢找了您好久,您怎么在这里?”
今日春光在揽月阁轮值,没有陪时归去国学院,原想等着时归回宫之后和她一起去前殿参宴,结果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她,这才出来寻她。
好在春光机灵,知道沿着去前殿的路寻找时归,很快就找到了御湖来。
若是春光没有及时发现她,恐怕她这次真的要葬身湖底了。
对上春光担忧的目光,时归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自己去了内监一趟,原想着到了前殿再告知春光此事,让她将贺礼呈去内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春光微微蹙了蹙眉,没有继续追问。
巡逻的侍卫恰在此时赶到,将时归护送回了揽月阁。
寝殿里炭火烧得很旺,但时归仍止不住地发抖。
湿透的衣裳紧贴着她,将寒气一阵阵地往里送。
颤抖着抱住自己的胳膊,她对急急迎上来的秋水道:“有没有法子快些将这身衣裳烘干?我还要赶去前殿参加晚宴。”
秋水一边替她擦拭着还在不断往下淌水的湿发,一边为难地道:“殿下,怕是来不及了,还是换一身衣裳吧。”
说着她将帕子递给一旁的小丫鬟,自己则转过身去翻找干净的衣物。
时归又看向身旁同样浑身湿透的春光,哆嗦着对她道:“你也快去换身衣裳吧,再喝碗姜汤去去寒,今天的元宵晚宴就让秋水陪我去。”
她接过小丫鬟手中的帕子,递给春光,“你就在揽月阁待着,好生歇息。”
春光望着时归白得有些发青的脸颊,犹豫了一下接过帕子,还是没忍住问她:“殿下怎么会失足掉进湖里?”
时归听见她这样问,沉默地垂下了眼帘。
这也是她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
很明显她是被推下去的,但问题在于推她下去的人到底是谁?
当时她是背对着对方落水的,根本没有看到那人的身形面容。
更令她感到不安的是,那只突然消失的猫显然是对方引她去湖边的诱饵,也就是说推她入水的人会术法,是一名修者。
在这宫中,有一名修者要杀她。
可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