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就算她无意中得罪过谁,对方也不至于如此设计,要置她于死地吧?
思虑再三后,她抬眼望向春光,轻轻摇了摇头:“我着急赶路,不小心掉下去了。”
今日之事那人做得滴水不漏,她既没有看见对方,对方也没有留下什么把柄,若是将此事告诉别人大肆宣扬,父皇和母后一定会查。
若是查出来也就罢了。
怕的就是没能查出来,父母反倒会怪罪于她。
今天是元宵节,又是母后的生辰,她还是不要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里给父母添堵了吧。
至于那个害她的人,一次不成也许还会有下次,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今后她自己当心一点就是了。
春光见时归没有将事情真相告知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再追问了。
但是在下水救时归之前,她分明看到有一道身影从旁边的树林里闪过,当时御湖附近除了她们两个之外,还有第三人存在。
且看时归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便知此事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为什么不肯告诉她真相呢?
她一边沉默地擦拭头发,一边微微侧首打量时归。
小姑娘冻得嘴唇都在发抖,却一点也不顾自己的身体,催促着秋水赶紧给她换衣裳,还时不时焦虑地望一眼窗外的天色。
是害怕错过今日的大宴吧?
不肯告诉她真相,也是害怕在这大喜的日子给国主和皇后添麻烦么?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春光自诩对时归比较了解,按照她的性子,八成就是因为这个了。
为了别人的感受,值得这般委曲求全么?
时归注意到了春光望向她的目光,扭过头抿嘴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谢你救了我。”
她诚恳地问:“我该如何报答你呢?”
保护主子是奴才们分内的职责,公主用不着向她言谢,春光原本条件反射地想要这样作答。
但是在对上时归诚恳的目光后,她犹豫了一下,开口向她提出了一个请求:“我可以借您的公主令牌,每个月出宫一趟么?”
她向时归解释:“每个月只需要借我一次就好,我的父母也在京中,这样我就可以每个月都回去看望他们一次了。”
方才与时归对视的时候她便意识到了,时归是真心想要谢她,不会随便挑个什么东西打发她,所以她才大胆地提出这个请求来。
刚入宫中的小公主,还没学会宫里虚与委蛇的那一套。
果然听见时归惊奇地问:“你父母竟然也在京中?”
她还以为这些早早就入宫为婢的人身世都很凄苦,父母家人都远在天边呢。
“在京里好啊,你们离得近。”时归感慨了一番,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春光眸光微动,垂首向时归言谢,然后又道:“请殿下放心,婢子不会拿令牌去做别的事情,也不会在宫外给殿下添麻烦,最多一个时辰婢子就会回宫。”
时归沉默地听着,看着春光小心翼翼地解释,保证不会给自己添麻烦的样子,恍惚间觉得看到了她自己的身影。
从有记忆开始,不论是在城主府,还是在京城,似乎面对每一个人,她也都是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
如今也有人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她心里却并不觉得好受。
抬手扶住春光的胳膊,她示意她不用再行礼:“今日多亏你救了我的性命,这本就是你应得的,你不用谢我了。”
秋水在这时捧来一件樱粉色的宫装,“殿下,婢子特意为您挑了这身衣裳,颜色喜庆,样式也端庄。”
时归这时也已匆匆擦干了湿发,她配合地抬手转身,褪下湿冷的旧衣,换上了秋水为她挑来的这件干净衣裳。
这时候也没时间精心挑选首饰了,她便只让秋水她们给自己简单梳了个双平髻,随便插了些簪花,便匆忙离开了揽月阁。
临走前她还不忘嘱咐春光,等下务必要将她送给母后的贺礼呈到内监去,又吩咐秋水把护膝带上,等下宴席结束后她要亲自将护膝送给父皇。
安排好一切之后,她才安心往前殿赶去。
只不过她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
距离前殿还有好一段距离时,她便已经听见了丝竹管弦之声,等到赶至殿外,便见殿门大开,殿内人影重重,舞袖翩跹,觥筹交错之声与婉转歌乐不绝于耳。
有内侍迎了过来,领着时归往她的坐席走去。
还好她的坐席在殿内比较偏僻的位置,这一路走过去都没有几个人注意到她。
时归为此感到庆幸。
在席间坐下后,她稍稍松了口气,刚端起案上的甜水抿了一口,便听见内官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朝华公主献乐一曲,为娘娘贺寿。”
几名宫人抬着一架紫檀木古筝,小心地放置在了殿中。
随后一行乐人步伐轻盈地鱼贯而入,有的抱着琵琶,有的手执玉笛,而被这一众人簇拥在正中的,便是穿着一身崭新鹅黄色锦裙的朝华公主。
她仪态端庄地朝公羊上人和吉碧蕊所在的高台行了一礼,然后在筝前款款坐下。